黑風口。
楚雲飛騎馬抵達時,天色已近拂曉。他身後跟著警衛營,個個面帶疲憊。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血腥味,那是從數十里外的大孤山戰場飄來的。
孫銘策馬上前,低聲道:“團座,前面就是利劍旅的駐地了。”
楚雲飛沒有回應。他勒住韁繩,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工事。那些土石堆砌的工事,在晨光中透著一股堅韌。他想起王小虎的彙報:利劍旅的戰士,眼中都有火。
他這次來,不是為了爭論“七三開”的屈辱協議。那份協議,早已在鷹嘴崖的火光中,被燒成灰燼。他要看的,是沈徵這個人。看看這個能讓日軍一個聯隊灰飛煙滅,卻能做到“零傷亡”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營地門口,兩名哨兵立得筆直。他們揹著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槍,腰間掛著手榴彈。臉上沒有疲憊,只有一種內斂的精悍。
“是楚團長嗎?”一名哨兵上前,語氣平靜。
“正是。”孫銘答道。
“旅長有令,楚團長請直接入內。其他人,在此等候。”哨兵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孫銘臉色一變,正要理論。楚雲飛抬手製止了他。
“按照規矩辦。”楚雲飛淡淡道。
他下了馬,將韁繩交給孫銘。王小虎從警衛營中走出,快步跟上。
“團座,我陪您進去。”王小虎說。
楚雲飛看了一眼王小虎,點了點頭。這個年輕人,眼中除了忠誠,還多了一絲求知慾。
走進營地,楚雲飛發現這裡比他想象的要安靜。沒有喧譁,只有巡邏戰士輕微的腳步聲。沿途的營房整齊劃一,甚至連幾處菜地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王小虎,你父親……還在利劍旅嗎?”楚雲飛忽然問道。
王小虎一怔,隨即點頭:“回團座,家父在兵工廠任職。”
“嗯。”楚雲飛不再多問。他心中有數,王小虎的父親,就是那個被沈徵從炊事班提拔起來的瘸子李。
指揮部是一座簡陋的木屋。門口站著魏和尚。他身形魁梧,一身常服,臉上帶著刀疤。看見楚雲飛,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敬禮,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楚團長,請。”魏和尚讓開身位。
楚雲飛走進木屋。屋子裡燈火通明。沈徵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背對著他。沙盤上,無數紅藍小旗插滿了晉西北的版圖。
趙剛坐在桌邊,正在整理檔案。他看到楚雲飛,起身點了點頭。
李雲龍則坐在角落,正在擦拭他那把砍出了豁口的大刀。他抬眼看了楚雲飛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楚團長,稀客啊。”沈徵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神采。他沒有客套,直入主題,“大孤山一戰,楚團長辛苦了。”
楚雲飛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被橫掃乾淨的大孤山區域。他沒有看沈徵,而是盯著沙盤,沉聲道:“沈旅長,大孤山一戰,日軍黑龍聯隊及配屬部隊,五千餘人,全軍覆沒。我358團,傷亡不到百人。沈旅長,這份戰報,你如何看?”
沈徵笑了笑,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楚團長,你覺得,這仗是你打贏的,還是我打贏的?”
楚雲飛的眉毛挑了挑。他轉過身,直視沈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