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瓷底觸木的聲響不重,卻讓殿內氣氛微微一凝。
她目光掠過皇帝瞬息變幻的臉色,心中瞭然,卻不急著催促,只抬手撫了撫腕間的沉香念珠。
皇帝喉結滾動了一下,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他抬眼看向垂首靜立一旁的瑤娘,她今日穿著藕荷色宮裝,髮間只一支素銀簪子,愈發顯得脖頸纖細,側影柔和。
就是這份沉靜剔透,讓他初見時便覺眼前一亮,更遑論她一手起死回生的醫術……
沒有哪一位帝王不心動!!!
這樣的女子,合該納入宮中,常伴君側。
可太后的意思已如明鏡。
昭陽適時拿起帕子,按了按依舊泛紅的眼角,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後的沙啞。
“皇兄,瑤娘這孩子……是真貼心。母后剛剛咳疾復發,我六神無主,全靠她裡外撐著,施針用藥無一不精,守著母后盡心盡力。若非她,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連安寧公主也懇求道:“父皇,父皇您就答應嘛,安寧很想有個姐姐~瑤姐姐若是在,安寧和姐姐便能一同侍奉皇祖母了~”
瑤娘有些吃驚,自己和安寧公主並無交情往來,她竟然肯幫自己。
“.............”皇帝眼角抽搐,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明白,這不僅是太后一人的意思,是太后與昭陽,或許……連自己那眼睛紅腫的女兒也站在了那一邊。瑤娘救太后是功,認親是緣,如今太后親自開口,以晚年慰藉為由,情、理、孝道,三重壓了下來。
他若執意不從,便是不孝、不慈,寒了太后與長公主和安寧的心,更可能損了剛剛病癒的太后的安康。太后六十壽誕在即,萬國來朝,若此時傳出皇帝忤逆病中太后的訊息,史筆如鐵,言官如刀……
他沉默了許久,殿內氣氛凝滯。
太后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壓力。
長公主和瑤娘都屏息凝神。
電光石火間,利弊已在景德帝心頭權衡清楚。
他看向瑤娘,目光復雜難明。
再抬眼時,景德帝臉上已是一派溫煦笑意,甚至帶著幾分恍然與欣慰。
“母后所言極是!瞧朕,竟是歡喜得有些怔住了。”
他轉向瑤娘,語氣溫和而鄭重:“瑤娘救治太后,乃是大功於社稷,於朕更有救命之恩。如今既與昭陽有緣,得母后如此疼愛,便是天定的福分。朕豈有不準之理?”
他略一沉吟,似在思量,隨即道:“昭陽乃大瀾長公主,尊貴非凡。她的義女,自然不能委屈。便賜封號為懷安,享郡主雙俸,擇吉日正式記入玉牒。母后覺得,正一品懷安郡主可好?。”
太后聞言,眉宇間舒展了些許。
知道皇帝這是順勢抬高了瑤孃的品級和待遇,懷安二字也給得厚重。
她微微頷首:“皇帝思慮周全,仁心濟世,護國安民,這封號甚好。哀家很喜歡。”
“皇帝聖明。”太后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拍了拍瑤孃的手,“瑤兒,還不快謝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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