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硝煙還沒散乾淨，血腥味混著魔氣往鼻子裡鑽。
林夜站在城樓中央，混沌黑炎一點點收回體內，化神中期的威壓慢慢斂去。他掃了眼城下跪成一片的叛軍，沒興趣再動手，抬起指尖習慣性地擦了擦，明明上面什麼都沒有。
“結束了。”姬月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連日鏖戰後的沙啞。
她白衣上沾滿塵灰，帝力黯淡，正挨個清點夜神殿的傷亡。紫薇城門這一戰打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正常喘氣是什麼滋味。
雷罡拄著巨錘，後背魔傷還在往外滲黑血，卻跟沒事人一樣湊到蘇瑤旁邊，咧嘴笑：“蘇瑤小姐，咱們贏了！老大一個人就把那老東西幹趴了！”
蘇瑤沒說話，只微微點頭。她臉色白得不像話，靈體連續透支，這會兒連站直的力氣都快沒了，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額頭，眼底浮著大難不死後的溫軟笑意。
“都平安就好。”她輕聲說。
誰都沒注意到姬蒼。
那個被林夜吞噬大半本源、氣息萎靡到極點的紫薇叛王，此刻正懸浮在城外半空，腦袋低垂，枯敗的白髮遮住半張臉，身形搖搖欲墜，像條被打斷脊樑的老狗。
所有人都當他廢了。
墨靈縮在林夜肩頭，黑毛球繃成一小團，鼻尖不停抽動，死死盯著姬蒼的方向。那股若有若無的魔氣波動讓它渾身不自在，可戰場上的殘存魔氣太雜太亂，它一時也分辨不出源頭。
林夜正吩咐幾個夜神殿弟子去清點叛軍裡的魔修活口。姬月璃緩步走向城樓邊沿，皺眉俯視降軍，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後續怎麼重建紫薇的佈防。
雷罡拉了拉蘇瑤的袖角，憨聲問：“蘇瑤小姐，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歇一會兒？”
蘇瑤搖頭：“沒事。”
她聲音還是柔的，但尾音已經發飄。
就在這一刻，姬蒼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瞪出來，原本萎靡的氣息像被澆了火油，轟然炸開。枯瘦的身軀鼓脹撕裂，渾身經脈亮起暗紅色的紋路，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魔氣從他丹田深處翻湧而出。
“林夜！”他嘶吼出聲，聲音像破風箱在拉，“我半生布局，傾盡一切，全毀在你手裡！”
城頭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得不到紫薇帝位，你也別想好過！今日——魚死網破！”
他猛地掏出一枚漆黑的魔盒，那盒子只有巴掌大，表面佈滿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滲著濃稠的魔光。蝕靈魔盒，魔主本命凝練的邪器，這一炸，就是拿命換命。
墨靈終於反應過來，尖聲喊：“攔住他！那是蝕靈魔——”
“晚了。”
姬蒼獰笑著，五指猛地收緊。
轟！
魔盒碎了。
漆黑的寂滅魔氣瞬間爆開，整片天穹像被潑了濃墨，黑雲翻卷、空間扭曲。腐蝕之力如潮水般四散，城頭的旗杆、斷刀、符石，凡是被魔氣沾上的東西，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發黑。
姬蒼自己首當其衝，經脈炸裂、軀體乾癟，像具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乾屍，臉上卻還掛著得逞的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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