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地上喘粗氣,祈禱姐姐跑遠一點,再也不要回來。
可她還是回來了,她沒帶身份證,到哪都寸步難行。
我幫她找到身份證,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包裹,往她手裡塞東西。
「這些是我平時偷偷存下來的,這個餅乾頂餓,你多帶點,蘋果別放爛了,你記得趁早吃,還有這個……」
「你吱一聲行不?我好不容易從我弟那偷的,自己都沒捨得吃呢!」
我姐開口說:「夢楠,我想帶你一起走。」
我動作一頓,不敢回答。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那個女人滿心都是她兒子,什麼時候把我們當成人看?不跑就只能等死!」
然而,就在我和我姐準備離開時,對面的房門突然開了,我弟扯著嗓子大喊道:
「媽,兩個賠錢貨要跑了!」
我媽衝出來,輕輕鬆鬆把我從姐姐那邊拖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跑?往哪跑?要不是怕你賣不出去好價錢,我非把你腿給打斷!」
我瑟瑟發抖,姐姐卻出奇地鎮定。
她和我媽談判,說得有理有據,我媽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明顯是心動了。
「想跑是吧?給錢!老孃就當從來沒生過你們兩個賤種,愛死哪死哪!」
我媽張口要三千塊錢,在當時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
她的算盤打得很響:我年齡小,留在家裡還要浪費糧食,不如趁機用我狠撈一筆,她還可以對外謊稱兩個女兒不懂事跑了,又能收割一波同情。
我姐毫不猶豫地給了,我知道這是她所有的積蓄。
我媽沾著口水,一張一張仔細數著,嘴巴越咧越大,她把鈔票往手裡一拍,指著門外:
「行了,你倆滾吧!沒偷我們家東西吧?」
我姐把行李攤開,除了幾件破衣服和書,其他什麼都沒有。
姐姐寫了張字條,上面表明我媽自願把我「賣」給她,標註了金額,然後簽字畫押。
簽字時我媽還假惺惺地抹眼淚:「你這孩子,幹嘛和我那麼見外?想家了就回來……」
我姐牽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一年我姐十六歲,我十二歲,我們用僅剩的幾十塊錢買了兩張南下的火車票,從此永不回頭。
4
到南方以後,我和姐姐投奔了一個遠房表叔。
表叔是賣水果的,七八年前向我家借了錢和糧食,至今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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