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章 蒲公英的約定(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葉哲把蒲公英塞進花盆的動作很輕。泥土沾上他校服袖口,他立刻用指腹抹掉痕跡。窗邊傳來相機過卷的咔噠聲,羅薇正調整鏡頭角度,對著外面那排鳳凰花樹。她同桌湊過去看取景框,羅薇的食指突然停住:“快看那棵!” 同桌眯起眼:“什麼?” “花壇邊上那叢蒲公英,”羅薇的聲音帶著發現秘密的雀躍,“風一吹,白絮飄起來多像下雪。” 葉哲的手停在半空。花盆邊緣的土粒簌簌掉在桌上,他慌忙用手攏住。前排同學回頭瞪了一眼,他立刻垂下頭。直到下課鈴響,那句“像下雪”還在他耳邊打轉。 第二天課間,葉哲從書包裡掏出個布包。同桌伸頭要看,他迅速裹緊塞進桌肚。放學後他沒去食堂,拐進了學校後門外的荒地。這裡堆著建築廢料,野草從磚縫裡鑽出來。他蹲在一叢蒲公英前,從布包裡取出把小鐵鍬。土很硬,鐵鍬邊緣捲了邊。他換了幾個地方,終於找到一株根扎得淺的。連著土球挖出來時,他聽見布包撕裂的輕響。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挖這個做什麼?” 葉哲差點把蒲公英甩出去。學校花匠陳叔提著水管站在廢磚堆上,褲腿沾滿泥點。“教室……花盆空了。”葉哲把蒲公英藏到身後。 陳叔走近看了看他沾泥的鞋面:“這東西難活。根斷了就死透。”他指指荒地邊緣,“那邊土軟。”說完拖著水管走了,塑膠管在磚塊上刮出刺啦聲。 葉哲換了位置重新挖。這次他挖得很深,連根帶土捧出來時,手心被草莖勒出紅痕。回教室路上,他小心避開人群,布包滲出深色水漬。晚自習時,他把花盆藏在課桌底下,用校服蓋住。 第三天清晨,他來得比值日生還早。那株蒲公英蔫蔫地歪在盆裡,葉子邊緣發黃。他跑去洗手池接水,回來時看見羅薇在擦窗臺。她抹布掠過窗臺邊緣,帶下一層灰。葉哲盯著她擦過的位置,把花盆悄悄放回原處。 中午他去了更遠的河灘。這次找到的蒲公英葉片肥厚,根鬚裹著潮溼的河泥。他扯下校服外套包住土球,跑回教室時後背全是汗。花盆裡前一天的植株徹底枯了,莖稈軟塌塌折在土裡。他清理掉枯枝,新植株根部的泥塊太沉,花盆晃了晃。有腳步聲靠近,他立刻用練習冊蓋住花盆。 “這盆不是空了嗎?”黃嫣抱著作業本站在他旁邊。她目光掃過盆沿新鮮的溼泥印,又移向葉哲沾著草屑的褲腳。葉哲沒作聲,把練習冊壓得更緊些。黃嫣放下作業本走了,馬尾辮掃過他的課桌角。 第四天,葉哲發現河灘那株也蔫了。午休時他直奔城郊廢苗圃,在生鏽的鐵絲網下找到片蒲公英。這次他連根帶土挖了足球大的一塊,用塑膠袋兜著往回走。袋子太重,提手突然斷裂。泥土撒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根鬚暴露在陽光下。他蹲在地上徒手捧土,上課鈴尖銳地響起來。 課間操時他沒去操場。空蕩蕩的教室裡,他盯著那盆蔫掉的蒲公英。有人輕輕敲了敲他的課桌。黃嫣指著教室後門角落:“放那兒試試?那邊曬不到直射光。”葉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陰影裡的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他搬起花盆走過去。地面有拖把留下的水漬,花盆底沾了灰。黃嫣從講臺底下拖出箇舊花架,鐵架腿有些歪斜。她蹲下來調整支架高度,白球鞋邊緣蹭上鐵鏽。葉哲把花盆放上去,尺寸剛好。黃嫣指尖沾了鏽漬和灰,她隨手往校服褲上抹了抹,轉身回到自己座位。 第五天清晨,葉哲在花盆前停住腳步。枯黃的葉片間鑽出個綠色小絨球。他放下書包湊近看,絨球裹得緊緊的,像個迷你橄欖。大課間時他守在花架旁,聽見羅薇和朋友的笑聲由遠及近。 “咦?”羅薇停在花架前,“蒲公英活了?” 她彎腰觀察那個綠絨球,馬尾辮垂到胸前。同桌湊過來看:“真是!昨天還半死不活的。” 羅薇從書包側袋掏出相機。她半蹲著調整焦距,劉海滑下來遮住眼角。葉哲屏住呼吸。相機快門響起的瞬間,絨球頂端突然迸開一簇白絮。最輕軟的那縷飄起來,擦過羅薇按快門的手指。 “飛了飛了!”同桌跳起來抓那縷白絮。羅薇笑著退後一步,白絮擦著她耳際掠過,粘在葉哲的英語書扉頁上。他盯著那點白色絨毛,聽見羅薇對同桌說:“明天帶你來拍完整的絨球。” 上課鈴響了。葉哲翻開英語書,那縷蒲公英絨毛被夾進書頁。後門傳來搬動桌椅的響動,黃嫣正把花架往牆邊挪動半尺,避開過道奔跑的學生。她踮腳擦掉花盆邊緣的腳印,指腹染了泥灰。鈴聲停歇時,她已回到座位翻開練習冊,左手食指殘留著乾涸的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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