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8章 未拆封的真相(1)

葉哲一把拉開沉重的防火門，船艙走廊裡光線驟然變暗。他急切地搜尋著，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掃過鋪著深色地毯的過道。盡頭，靠近一扇圓形舷窗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黃嫣背對著他，身體微微縮著，頭埋在膝蓋上。她腳邊的舊帆布包不知怎麼敞開了口，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幾本書、一個磨舊的筆袋、一個半透明檔案袋。 他快步走過去，腳步在厚地毯上幾乎沒發出聲音。靠近了才看清，在散落的物品中間，靠近帆布包邊緣的地毯上，躺著一枚小小的、褪色的貼紙。藍色的鋼筆形狀，邊角已經磨損得有些捲起。葉哲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他蹲下身，指尖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那枚貼紙。觸感帶著塑膠的微涼，圖案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筆尖的細節，但他認得。這是他當年不知何時丟失在課桌抽屜深處的貼紙，他以為早就隨著舊課本一起扔掉了。 “黃嫣？”葉哲的聲音乾澀，捏著那枚小小的貼紙，感覺它沉甸甸的。 黃嫣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頭。 “這個……”葉哲把貼紙舉到眼前，又看向她，“我的貼紙？怎麼……怎麼會在你這？” 黃嫣依舊沉默著，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就在這時，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透過那扇小小的圓形舷窗照進來，斜斜地打在黃嫣擱在膝蓋上的左手上。那枚她一直戴在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戒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柔和卻刺目的光。葉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戒指內側，似乎刻著什麼。藉著那點月光，他眯起眼，努力辨認著那細小的、環刻在內壁的字母。 To the girl who caught a star. 寫給那個抓住星星的女孩。 這幾個單詞像帶著倒刺的針，毫無預兆地刺進葉哲的眼底。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那個暴雨夜——十年前那個把他困在醫務室、把黃嫣變成落湯雞衝進來的暴雨夜——所有被時間模糊的細節，那些被他忽略的、黃嫣蒼白的臉色，她溼透的頭髮緊貼著臉頰，她護在懷裡的那株沾滿泥水的蒲公英，還有她白大褂口袋邊緣露出的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藥瓶輪廓……這些碎片不再是散亂的，它們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吸附，瞬間粘連拼湊起來，形成一幅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畫面。 “嫣……”葉哲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向前一步，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臉，想要問個明白。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衝出去真的是為了羅薇的蒲公英？還是……為了別的？這枚貼紙，這行刻字，又到底意味著什麼？十年前她未曾說出口的話，是否就藏在這些被珍藏的舊物裡？ “小黃？小葉？”一個帶著濃厚鄉音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走廊另一頭響起。花匠陳叔端著他的保溫杯，探著頭，一臉關切地朝這邊張望，“沒事吧？剛才聽到這邊動靜挺大？小黃不舒服？” 陳叔的聲音打破了走廊裡令人窒息的寂靜。黃嫣像是被驚醒，猛地抬起頭，卻沒有看葉哲，而是迅速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側。她動作有些慌亂地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東西，胡亂地塞回帆布包裡。 葉哲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褪色的鋼筆貼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月光下戒指內側那行刻字帶來的刺痛感，和眼前黃嫣逃避的姿態，與十年前醫務室雨夜那些模糊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的細節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那些被時間掩蓋的、未曾拆封的真相，此刻如同無數細小的、帶著絨毛的種子，頑固地粘附在他記憶的每一個角落，扎得他眼眶生疼，幾乎要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