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16章 同學會前的準備(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葉哲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那個塵封已久的儲物箱。箱子裡裝著高中時代的舊物,最上面是那本包著牛皮紙書皮的《飛鳥集》。他翻開書頁,紙張已經泛黃變脆,但第七頁的折角依然清晰可見。 他小心地撫平那道摺痕,想起十年前把書塞進黃嫣課桌的情景。當時他特意把寫著你是我窗前唯一的蒲公英的紙條夾在這一頁,還折了角做標記。現在想來,王銳那個熱心過頭的班長,大概是把這本書當成他的私人物品收走了。 書頁間飄落幾片乾枯的蒲公英花瓣,那是當年從教室窗臺那盆花裡摘的。黃嫣每天午休偷偷澆水的身影忽然浮現在眼前,她總是趁大家睡著時輕手輕腳地照顧那盆花,以為沒人發現。 儲物箱底層有個褪色的絲絨盒子。葉哲開啟,那枚蒲公英胸針靜靜地躺在裡面,銀質花瓣已經有些發暗。這才是原本要送給黃嫣的那枚,和送給羅薇的那枚是同一款,但背面刻了個小小的。 第二天清晨,葉哲特意去了城南的花店。店主是個慈祥的老太太,聽說他要賣蒲公英,笑著從後院摘來一束剛開的。這個季節還能找到開花的蒲公英不容易,老太太一邊包紮一邊說,是要送人吧? 葉哲點點頭。他選了月白色的包裝紙,和黃嫣昨天穿的連衣裙一個顏色。老太太繫絲帶時忽然抬頭看他:十年前也有個姑娘來買蒲公英,說是要送給重要的人。那天雨下得很大,她渾身都溼透了,卻把花護得好好的。 葉哲心裡一動:是不是坐輪椅的姑娘? 老太太搖搖頭: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手指上有鋼筆水痕跡,像是經常寫字的人。 回程時葉哲走得很慢。珠江上吹來的風帶著水汽,蒲公英的花絮在他掌心輕輕顫動。他想起復讀時總看見黃嫣手指上的藍黑色墨跡,她寫字用力,鋼筆尖經常把作業紙戳破。 快遞員上門取件時,葉哲正在給包裹做最後的加固。他在胸針盒子裡放了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物歸原主易碎品嗎?快遞員接過盒子時問。 比那更重要。葉哲說,請務必輕拿輕放。 快遞員笑了:放心,我們經手過更珍貴的禮物。上週有個客人寄了十年份的情書,每封都塑封好了。 葉哲站在窗前看快遞車匯入車流。手機突然震動,同學會群裡跳出新訊息。班長王銳正在統計人數,特意@了葉哲和黃嫣。 兩位復讀班的大神必須到場啊,王銳寫道,當年你倆可是我們的精神支柱。 下面跟了一排起鬨的表情。葉哲看著黃嫣灰色的頭像,發現她上次在群裡說話還是三年前。那時大家討論同學會場地,她只回了一句最近忙,你們定。 林老師突然私發訊息過來:聽說你遇見黃嫣了? 葉哲有些驚訝:您怎麼知道?王銳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在電梯監控裡看見你們了。林老師發來個笑臉,那小子現在是大樓管理員,昨天值班時認出黃嫣了。 葉哲想起昨天電梯裡異常的停留時間,原來不是故障。他忽然記起畢業時王銳確實說過要考物業管理證書,沒想到真成了這一行。 她變了很多,葉哲打字回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林老師發來一段語音:記得你們復讀時總坐在教室最後排,黃嫣幫你補數學,你幫她改作文。有次我看見你們共用一副耳機聽英語聽力,窗外蒲公英飄得滿天都是。 葉哲走到書房找出當年的相簿。復讀班的畢業照裡,他和黃嫣站在最邊上,兩人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但放大照片能看到,黃嫣的輪椅壓住了他的鞋帶,而他手裡拿著她常用的那支鋼筆。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黃嫣的筆跡:2009年夏,蒲公英又開了。葉哲從未注意過這行字,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黃嫣那天會特意把照片塞進他的紀念冊。 快遞APP彈出通知,顯示包裹已簽收。葉哲立即打電話確認,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孩。 黃小姐剛做完復健,現在睡著了,女孩說,需要叫醒她嗎?不用,葉哲忙說,請把包裹放在她床頭就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哲開啟電腦查詢珠江夜遊的航線圖。同學會預定的是最晚一班遊輪,航線會經過中山大學碼頭。他想起十年前和黃嫣約好要一起去圖書館頂層的觀測臺,卻因為突然暴雨沒能成行。 王銳又發來訊息:記得帶那本《飛鳥集》,林老師說要在同學會上搞個懷舊環節。 葉哲回覆:書已經寄給黃嫣了。 王銳發來一連串震驚的表情:你終於把那本書送出去了?當年我幫你收起來時,你就該直接給她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多此一舉,我們錯過了十年? 王銳發來語音道歉:對不起啊,我當時看書包著書皮,以為是你的。後來想還給你,你說不要了讓我處理掉......我就交給林老師了。 葉哲愣住了。他完全忘記這回事。那年暑假他忙著準備去廣州打工,確實讓王銳處理過一批舊書。 手機突然響起,是黃嫣的號碼。葉哲接起來,聽見她帶著笑意的聲音:書收到了。 她的聲音比記憶中沙啞,但語氣輕快。葉哲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想象著她撫摸那些折角的樣子。 第七頁。葉哲說。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細微的抽泣聲。葉哲握緊手機,聽見黃嫣輕聲念出那句話:你是我窗前唯一的蒲公英。 窗外忽然飄過許多蒲公英花絮,像是從珠江對岸吹來的。葉哲想起花店老太太說的那個淋雨的姑娘,現在他確定那就是黃嫣。十年前那個雨天,她大概是想把蒲公英送到他打工的便利店,卻看見他和羅薇在屋簷下說話。 同學會那天,黃嫣突然說,我會彆著那枚胸針去。 電話結束通話後,葉哲開啟衣櫃挑選西裝。他決定穿那套淺灰色西裝,和黃嫣的月白色連衣裙很相配。衣櫃深處掛著復讀時常穿的那件校服外套,口袋裡有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上是黃嫣的字跡:今天你對著蒲公英笑了十七次,比昨天多三次。背面還有行小字:如果有一天你能為我笑這麼多次,該多好。 葉哲把紙條小心展平,夾進錢包夾層。這時門鈴響起,快遞員去而復返。 先生,您是不是記錯了?快遞員舉著那個包裹,收件人剛打電話說,盒子裡除了書和胸針,還有張十年前的電影票根。 葉哲接過票根,那是《不能說的秘密》的票根,日期是他們畢業那天。他想起那天本來要約黃嫣去看電影,卻因為看見她和林老師說話而卻步。後來他獨自去看了那場電影,把票根夾在了書裡。 沒寄錯,葉哲對快遞員說,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快遞員離開後,葉哲給黃嫣發了條簡訊:電影票根是給你的。那天我買了票,但沒勇氣約你。 黃嫣回覆得很快:我知道。那天我在影院看見你了,坐在最後一排。 葉哲望著窗外越來越多的蒲公英花絮,忽然明白這個季節的蒲公英為何開得這樣盛。原來有些等待,終究不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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