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88章 氣象站的晨霧(1)

黃嫣把筆記本塞進揹包，葉哲已經等在宿舍樓下。陳叔扛著鋤頭站在不遠處，腳邊放著那盆耐溼蒲公英。 “走吧。”陳叔轉身帶路，“氣象站不遠。” 他們穿過晨霧籠罩的校園。陳叔的鋤頭偶爾磕到石子，發出清脆聲響。葉哲注意到鋤頭柄上刻著圖案，但霧氣太濃看不清楚。 氣象站的鐵門鏽跡斑斑，上面結滿蛛網。陳叔用鑰匙開啟門鎖，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內雜草叢生，生鏽的百葉箱歪倒在一邊。葉哲蹲下身開啟箱門，裡面躺著一本硬皮筆記本。 “觀測日誌。”葉哲取出本子，封面沾著深色水漬。 黃嫣湊近檢視。日誌翻到1998年6月15日那頁，紙質比其他頁更脆，墨跡被水暈開大片。 “這頁記錄被淚水打溼過。”黃嫣指著邊緣的皺痕。 葉哲沉默地翻看日誌。他父親的字跡在這裡格外潦草，最後一行寫著：“實驗失敗，種子全部失活。” 陳叔站在百葉箱旁，手指摩挲著鋤頭柄。“那場暴雨毀了很多東西。” 黃嫣抬頭看向主建築樓。“裡面會不會還有裝置？” 葉哲已經走向樓房。推開虛掩的木門，灰塵簌簌落下。 大廳中央擺著一臺老式望遠鏡，鏡筒蒙著防塵布。葉哲輕輕掀開布，金屬支架依然光亮。 “我父親常用的望遠鏡。”葉哲聲音低沉。 他伸手調整鏡筒角度，手指剛觸到調焦輪，望遠鏡突然發出嗡鳴。一道藍光從鏡筒射出，在天花板投射出立體星圖。 黃嫣頸間的鎖片開始發燙。她取出鎖片，發現裡面的熒光蒲公英正在發光。鎖片脫離項鍊懸浮在空中，投下的光點在地面組成箭頭形狀，指向後山方向。 “這是……”黃嫣伸手想碰熒光蒲公英。 葉哲抓住她的手腕。“小心。” 陳叔的鋤頭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抖得厲害。鋤頭柄完全暴露在光線中，上面刻著的星圖與空中的投影完全一致。 黃嫣蹲下身仔細檢視鋤頭柄。“這些刻痕很久了。” 陳叔沒有抬頭。“你父親刻的。他說萬一星圖被啟用，這個能幫上忙。” 葉哲走到陳叔面前。“您到底是誰？” 陳叔終於直起身。“氣象站的前管理員。你父親的研究助手。” 黃嫣想起照片背面的字跡。“致葉老師……那句話是您寫的？” 陳叔點頭。“那場暴雨夜，我們在這裡做最後嘗試。但雷電擊中了裝置，所有資料都毀了。” 星圖突然增強亮度，投影中浮現新的圖案。一片蒲公英田的立體影像緩緩旋轉，每株蒲公英都閃著微光。 “耐溼品種的實驗田。”葉哲認出場景，“但這場地不是學校的。” 陳叔指向後山。“實際位置在後山。你父親把最後一批種子藏在那裡。” 熒光箭頭突然閃爍，然後消失。鎖片落回黃嫣掌心，溫度逐漸恢復正常。 葉哲關閉望遠鏡，星圖隨之消失。大廳重歸昏暗，只有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 “為什麼隱瞞這麼久？”葉哲問。 陳叔拾起鋤頭。“你父親要求。他說等星圖被啟用，才能說明時機到了。” 黃嫣翻看觀測日誌。“1998年6月15日之後就沒有記錄了。” “那之後氣象站就廢棄了。”陳叔說，“你父親離開前，把最後的研究資料都藏在這裡。” 葉哲走到窗前望著後山。“所以根本沒有私奔。” “沒有。”陳叔語氣肯定，“那晚事故後，你父親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他離開是為了保護研究資料。” 黃嫣注意到日誌最後一頁夾著紙片。她小心抽出，是一張手繪地圖，標註著後山的具體位置。 “種子庫。”葉哲看著地圖，“他建了個地下種子庫。” 陳叔用鋤頭柄輕敲地面。“現在你們知道了。要去看看嗎？” 葉哲看向黃嫣。她握緊鎖片，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氣象站，晨霧正在散去。陳叔鎖好鐵門，把鑰匙遞給葉哲。 “這個該由你保管了。” 葉哲握緊鑰匙。“您一起上山嗎？” 陳叔搖頭。“這是你們該獨自完成的事。你父親希望如此。” 黃嫣展開地圖研究路線。“看起來不太遠。” 葉哲最後看了眼氣象站。“走吧。” 他們踏上通往後山的小路。陽光穿過霧氣，照在黃嫣手中的鎖片上，熒光蒲公英微微發亮。 “你剛才想碰那個熒光，為什麼？”葉哲問。 黃嫣放慢腳步。“我覺得它在召喚我。就像它認識我一樣。” 山路漸陡，兩人一前一後行走。葉哲不時停下確認方向，黃嫣就站在他身旁檢視地圖。 “鎖片是我母親留下的。”黃嫣突然說，“她說這是傳家寶。” 葉哲若有所思。“我父親研究過熒光植物。他說有些植物能感應特定頻率的光。” 他們來到一處岔路口。地圖標註需要往左，但左邊道路被落石阻塞。 “走右邊繞過去。”葉哲判斷方向。 黃嫣卻盯著鎖片。“它在發燙。” 鎖片表面的溫度明顯升高。黃嫣把它平放在掌心，熒光蒲公英正在緩慢旋轉。 “像指南針。”葉哲驚訝地說。 他們跟著鎖片指引的方向，找到一條被藤蔓掩蓋的小徑。這條路在地圖上沒有標註。 “你父親做了雙重保險。”黃嫣說，“只有鎖片能找到正確路線。” 葉哲撥開藤蔓。“他考慮得很周全。” 小路蜿蜒向上，通向一片開闊地。這裡視野很好，能望見遠處的氣象站屋頂。 黃嫣停下腳步。“看下面。” 從高處俯瞰，氣象站的建築佈局恰好構成蒲公英形狀。主樓是花莖，附屬建築組成花球，道路如同飄散的絨毛。 “他把整個氣象站設計成了蒲公英。”葉哲聲音帶著震撼。 鎖片突然發出強光。黃嫣指向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在那邊。” 巨石周圍長滿耐溼蒲公英，與其他地方的品種明顯不同。這些蒲公英植株更高，花色更白。 葉哲在巨石底部發現一道縫隙。他伸手探查，摸到金屬把手。 “入口在這裡。” 兩人合力拉動把手，巨石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黑暗中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牆上的燈逐一亮起。 階梯盡頭是扇金屬門。葉哲試著推門，門紋絲不動。 黃嫣舉起鎖片。門上的識別器發出綠光，響起電子音：“身份驗證透過。” 門向兩側滑開。冷白燈光照亮整個空間，架子上整齊排列著種子樣本，中央操作檯還亮著待機指示燈。 葉哲走到主控電腦前。螢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段影片縮圖，封面是他父親的照片。 黃嫣檢視種子庫存記錄。“這些樣本都存活著。低溫儲存系統一直在執行。” 葉哲點開影片檔案。螢幕中的男人穿著實驗服，背景就是這個地下實驗室。 “如果你看到這段記錄，說明星圖已經被啟用。”影片中的葉父說道，“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告訴你真相。” 黃嫣站到葉哲身邊。影片繼續播放。 “耐溼蒲公英的研究比預期困難。但我們在事故前成功培育出了穩定品種，所有資料都儲存在這裡。” 葉父指向身後的種子庫。“這些種子能適應任何惡劣環境。陳叔會幫你們理解具體操作方法。” 影片最後，葉父露出微笑。“記住，最重要的不是研究成果，而是永不言棄的精神。” 螢幕暗下去。葉哲沉默地站著，手指輕觸操作檯。 黃嫣開啟最近的種子櫃。每個格子都標有編號和日期，最舊的是1998年6月的批次。 “他成功了。”黃嫣說，“這些就是耐溼蒲公英的原始樣本。” 葉哲開啟父親的工作日誌。最後一頁寫著：“留給葉哲。希望你能繼續。” 實驗室的燈光穩定明亮，與門外漸散的晨霧形成對比。黃嫣拿起一包種子，包裝袋上的字跡依然清晰。 “現在怎麼辦？”她問。 葉哲合上日誌。“完成他未竟的事。” 他們走出實驗室，陽光已經灑滿山坡。下方的氣象站靜靜矗立，屋頂的觀測臺反射著金光。 黃嫣鎖好金屬門，巨石緩緩移回原位。耐溼蒲公英在微風中搖曳，絨毛輕輕擺動。 下山路上，葉哲突然開口：“謝謝。” 黃嫣看向他。 “沒有你，我可能永遠找不到這裡。”葉哲說。 黃嫣握緊口袋裡的鎖片。“是你父親引導我們來的。” 回到氣象站門口，陳叔已經離開。門上貼著一張字條：“保管好鑰匙。需要幫助時找我。” 葉哲收起字條。他最後看了眼鏽跡斑斑的鐵門，轉身走向學校方向。 黃嫣跟在他身旁。她的鎖片不再發燙，但重量似乎比往常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