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十一艘戰艦陷入恐慌。
情緒抽取射線被瞬間切斷。姿態控制引擎瘋狂噴射等離子體,所有艦體都在試圖調整航向,竭盡全力遠離那個危險的球體。但宇宙中的機動需要時間——牛頓定律不會因為恐懼而失效。戰艦龐大的質量讓任何轉向都顯得笨拙而緩慢,像受驚的鯨群在粘稠的深海中掙扎。
行者平穩地站在操作檯前。
心率依然每分鐘七十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追擊的興奮。他只是注視著螢幕上的紅色光點,像在觀察實驗器皿中掙扎的昆蟲。
撤退意圖明顯,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動能改變需要加速時間,他們缺乏足夠的逃逸視窗。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球體發射矩陣連續射出十一道白色光柱,精準命中剩餘每一艘戰艦。絕望資料如濃酸般灌入主控系統,金屬扭曲聲在艦體內部密集響起——那是結構在失去能量維持後發出的哀鳴。主控系統徹底崩潰,能源分配失控,武器系統離線,生命維持停止。
然後,龐大的物理結構開始解體。
不是爆炸,是崩潰。裝甲板像脫落的皮膚般剝離,龍骨像折斷的脊椎般扭曲,內部裝置像內臟般漂浮出來。碎片在真空中無序散開,彼此碰撞,繼續漂浮。十二艘囂張的掠奪艦隊,在幾分鐘內變成密集的太空垃圾。
球體周圍的引力網徹底消散。
球體恢復正常的滑行速度,繼續沿既定航向前進。螢幕上只剩緩緩擴散的碎片殘骸,像一場沉默葬禮後飄落的花瓣。
女孩虛弱地放下七絃琴。
她在金屬地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掃把圖形,旁邊畫了一堆破碎的垃圾,然後指向螢幕上的殘骸,示意這場野蠻的搶劫已被打掃乾淨。
行者看著地上的圖案,隨意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平穩地搖了搖頭。
危機的解除只是暫時的,他說。龐大的解體釋放了強烈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會在宇宙中迅速廣泛傳播。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螢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正在醒來——飢餓的掠奪者、貪婪的收集者、瘋狂的成癮者。他們都渴望著同一件事:物理情緒。
地球座標已暴露,行者繼續陳述。我們無法強硬掩蓋一個龐大碳基星球的客觀存在。當更多掠奪者解析了這段波動,密集的艦隊會迅速包圍那個脆弱的座標。
女孩感到極度擔憂。她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地球儀,周圍畫滿密集的骷髏頭,每個骷髏頭的眼眶都空洞地盯著地球。那顆蔚藍的星球即將面臨毀滅。
行者看著女孩的動作。
大腦進入極限超頻狀態。神經元之間的訊號傳輸速度提升到生理極限,無數方案在意識中同時執行、碰撞、淘汰、最佳化。這是隻有高維殘留物才能支撐的計算強度——普通碳基大腦在這種負荷下會瞬間熔燬。
掩蓋失效是客觀規律,行者開啟發聲器官。龐大質量無法徹底隱身,我們需要主動修改宇宙的注意力分佈。
手指在控制檯上瘋狂滑動。
行者調出物理球體最底層的廣播協議——那是建造時寫入核心的原始程式碼,平時深藏在層層系統之下,從未被啟用。那些程式碼涉及的不只是通訊,而是對物理規則本身的呼叫許可權。
常規防禦缺乏效率,行者說、我決定構建一個龐大的物理誘餌,強硬接管全宇宙的物理導航系統。
女孩安靜地坐在金屬地板上。她極其仔細地看著行者的操作,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搭著,隨時準備提供支援。她在腦海中勾勒出行者的計劃輪廓——那一定瘋狂到讓正常人無法理解。
綠色的物理指示燈開始瘋狂高頻閃爍。
主控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龐大能量在核心區域猛烈匯聚,溫度瞬間上升到臨界值,又被冷卻系統強行壓制。整個球體都在輕微顫抖,像承受著超出設計極限的負荷。
行者雙手用力按在金屬面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