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依然精確地保持在每分鐘七十次——在如此瘋狂的能量環境中,這種平穩本身就是最瘋狂的事情。
誘餌構建需要龐大算力,行者陳述。我將強行修改球體核心程式碼,模擬出一個龐大的物理情緒源頭。
他調出一個極其遙遠的物理座標。那個座標位於宇宙邊緣地帶,遠離任何常規星系,遠離任何文明活動的區域。那裡只有一樣東西:一個極其龐大的反物質黑洞。
黑洞的質量相當於數千顆恆星,但它的引力井深處沒有任何物質可以逃逸。反物質與正物質接觸時會湮滅成純能量,而這個黑洞的反物質屬性讓它成為宇宙中最致命的陷阱——任何靠近的東西都會被吞噬,然後在湮滅中徹底消失。
座標選定符合戰略要求,行者說。反物質黑洞擁有恐怖的吞噬能力,完美勝任物理垃圾處理廠的職責。
然後,他按下了控制檯上那個紅色的廣播按鍵。
紅色,平時從未啟用過,被一層透明防護罩嚴密遮蓋著。
極其恐怖的物理現象發生了。
球體的外部裝甲爆發出刺眼的金色強光——那光芒的強度讓光學感測器瞬間過載,螢幕上只剩一片純白。龐大的資料流粗暴撕裂區域性空間,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裂縫邊緣閃爍著藍色的契倫科夫輻射,那是空間本身在承受撕裂傷時發出的哀鳴。
一段攜帶了高濃度物理情緒模擬訊號的廣播,蠻橫地衝入超光速傳播通道。
它無視所有空間阻礙,不遵守任何通行規則。強行穿透星系之間的虛空,穿透恆星風的干擾,穿透文明設定的訊號過濾器。然後,它極其強硬地寫入全宇宙所有物理飛行器的底層導航系統。
無論那些飛行器是什麼型別、什麼文明、什麼科技水平。無論它們在航行中還是停泊中,活躍中還是休眠中。導航螢幕上同時出現一個新的座標點——那個座標閃爍著金色光芒,標註著高濃度物理情緒源。
好傢伙,這物理學家的群發極其沒有素質。在旁人看來,他不講道理地篡改了全宇宙的GPS,強行給所有掠奪者推送了一個致命的虛假定位。
廣播持續了三十七秒。
金色強光開始黯淡。空間裂縫緩緩癒合,留下一個暫時無法癒合的疤痕——那個區域的物理規則需要時間恢復平整。球體內部能量儲備幾乎耗盡,主控引擎的轟鳴降低到勉強可聞的嗡鳴。
物理警報聲停止。
艙室內綠色指示燈重新亮起,規律地閃爍。
球體恢復安靜的滑行狀態。
行者平穩地離開操作檯。他的灰色襯衫嚴重破損,邊緣有燒焦痕跡——那是能量回路的餘波造成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情緒跡象,瞳孔沒有擴張,呼吸沒有加快。他緩慢走到艙室中央,隨意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然後轉身,平靜地看著物理螢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光點在移動——那是接收到廣播的飛行器正在改變航向。它們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密密麻麻涌向那個虛假座標。有些飛行器甚至不顧空間躍遷的冷卻時間,強行啟動引擎,撕裂空間,只為更快到達那個誘餌點。
行者平穩地開啟發聲器官。
你猜,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艙室內清晰傳播,當全宇宙的物理掠奪者瘋狂湧向那個虛假座標時,他們會不會絕望地發現,那個龐大的情緒源頭,其實是一個不穩定的反物質黑洞,正安靜地等待著他們的物理簽收?
女孩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移動的光點,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在金屬地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圖形。黑洞周圍畫了無數個正在墜入的小點,每個小點都畫著驚恐的表情。黑洞的中心,她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行者看著圖案,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個幅度太小,小到無法確定是不是微笑。
物理學的真相是,行者說,貪婪永遠比恐懼跑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