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
像一片雪落在燒紅的鐵上。
瞬間蒸發。
卻留下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骨王那牛頭骨裡,兩團綠色鬼火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狂風吹得幾乎熄滅。
黑紗夫人那即將痛下殺手的慘白手掌僵在半空,她慵懶玩味的姿態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整個歸墟,億萬道貪婪的、麻木的看戲目光,在這一刻齊齊凝固,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靈魂的咽喉。
“哪……”骨王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它想問哪來的瘋子,可“瘋子”這兩個字,它說不出口。
因為它那由萬千怨骨拼接而成的龐大身軀,正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構成它“存在”的基本法則,正在被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干擾,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了海嘯。
“你是誰?”黑紗夫人緩緩收回了手,擋在蘇九和骨王之間,拉開了一個微妙的距離。她的聲音不再慵懶,變得尖銳且乾澀,像生鏽的匕首。
黑衣青年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趴在地上、像一灘正在腐爛的垃圾的蘇九身上。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點燃了骨王那由純粹暴虐構成的靈魂。
“我不管你是誰!”它發出了一聲震動整個城門的狂暴咆哮,“在歸墟!沒人敢用這種口氣跟骨王說話!”
轟!
它動了。那小山般的身體化作一道白色的死亡閃電,手中的骨質巨斧拖在地上,拉出一條刺眼的火花之路。
它將自己所有的煞氣、怨念與力量都灌注在這一斧之上,誓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連同他那該死的平靜一起劈成兩半。
巨斧高高揚起,撕裂了永夜的死寂,帶起億萬亡魂的尖嘯,然後落下。
黑衣青年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了眼皮,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那柄足以劈開山嶽的骨質巨斧停住了,懸在黑衣青年頭頂三尺之處,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時間彷彿變慢了。在所有存在的注視下,那柄由萬年兇獸之骨與無盡怨念鑄就的絕世兇兵開始無聲地風化,像一塊暴露在時間長河裡億萬年的頑石。
先是斧刃,然後是斧身,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化作最細膩的灰色粉塵,簌簌落下。
骨王保持著揮斧的姿勢僵在那裡。它眼眶裡的鬼火從暴怒變成了茫然,然後是無法理解的驚駭,最後是徹底的空白。
它感覺不到自己的武器了——那與它靈魂相連的巨斧消失了,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黑衣青年收回了目光,彷彿只是撣掉了一粒落在肩上的灰塵。
他抬起腳,向前走了一步,輕輕踩在了那堆代表著骨王驕傲的灰色粉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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