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剛才更深沉的死寂。如果說剛才還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恐懼——發自靈魂本源的恐懼。
黑紗夫人隱藏在面紗下的臉早已沒了血色。她緩緩彎下了自己高傲的腰,用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輕聲說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駕臨。妾身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大人恕罪。”
黑衣青年停下腳步。
他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殺意,也沒有威嚴,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彷彿在看一粒會說話的塵埃。
“你很吵。”他說。
黑紗夫人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僵,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神魔般不可揣測的存在,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灘“食物”的面前。
蘇九感覺到了。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感覺到水面之上投下了一道影子。那影子比所有的黑暗加起來都更冷,更令人絕望。
“站起來。”那個熟悉到他靈魂都在顫抖的聲音響起。
蘇九想動。可他的身體早已不是他的了——神聖的金光在他的左半邊身體裡橫衝直撞,修復著被魔氣腐蝕的血肉。
死寂的黑氣在他的右半邊身體裡瘋狂蔓延,吞噬著被神力催生的生機。他像一個破爛的布娃娃,正在被兩個頑劣的神明來回撕扯。
“我的東西,”黑衣青年看著他自我毀滅的慘狀,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耐,“沒有資格躺著。”
話音未落,他伸出腳,輕輕地踢在了蘇九的肋骨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劇痛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貫穿了蘇九的神魂!那正在瘋狂交戰的“神”與“魔”,在這股外來且更不講道理的劇痛面前,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是現在!
蘇九眼中那即將熄滅的火光猛地一亮!他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將那短暫的停滯化作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他雙手撐地,手臂上金光與黑氣瘋狂交織爆炸,血肉與白骨齊齊飛濺,但他終究還是將自己那爛泥一般的上半身撐了起來!
“呵……”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居高臨下的青年,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師……父……”
黑衣青年沒有理會他。
他抬起手,指向穹頂之上那無數倒懸的黑色巨塔中,最中央、也最高最粗的那一座。那座塔像一根貫穿了天與地的巨大黑釘,散發著連時光都能凍結的古老死氣。
“看到那根釘子了嗎?”他問。
蘇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他體內的“神”與“魔”就再次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顫慄。
“在你被自己玩死之前,”黑衣青年收回手,淡淡地說道,“爬上去。”
蘇九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或者,”黑衣青年低下頭,看著他那雙寫滿茫然與痛苦的眼睛,“就在這裡,變成一灘連野狗都懶得聞一下的爛肉。”
說完,他不再看蘇九,轉身向著黑暗的城內走去,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和一個沒有第三個選項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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