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文?!”邊上的白孟彪猛地抬頭。
李謜的成本演算法在腦中翻湧——這價錢,連買原料都不夠!
他眼前閃過那個粟特商人油滑的笑臉。
爺爺辛辛苦苦做的三壇醇酒,竟被那胡商用幾匹褪色的波斯粗布就換了去!
聽說那商人運到隴右,轉手就把酒摻進從大食運來的劣質玫瑰露裡,分成二十個小瓷瓶,掛上西域瓊漿的木牌叫賣。
竟以每瓶二兩銀子的高價賣給了隴右節院。
“無商不奸!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桐木桌上,震得幾隻粗陶碗叮噹作響,“爺爺的心血…三壇陳釀啊!就值那幾塊破布?!”
“賣了賣了!賣光拉倒!”隔壁攤主突然暴起,把價牌摔得粉碎。他佈滿裂口的手掌拍打著皂塊:“三文一塊!三文一塊!”
“作死的夯貨!”張婆子從人堆裡竄出,枯瘦的手指直戳攤主鼻尖,“你自己作賤,還要拖垮整條街的行情?”
“呸!”攤主反手一推,“你筐底都賣空了,倒來裝菩薩?”張婆子順勢滾在塵土裡,髮髻散成亂草:“喪良心的殺才喲——”她拍地哭嚎,破鑼嗓子驚飛了簷下家雀。
白孟彪咬住下唇。
殿下說過“商道即仁道”,可眼下這場景......
“孟彪,市上太亂了!得回去告訴殿下。”邊上的王小七拉了拉他的衣服。
“對,得請雍王殿下想想法子......”他喃喃自語。
……
“殿下,你還是去看看吧。集市上都亂套啦!”郭昕的白髮有些凌亂,呼吸略顯急促,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哦?出什麼事了?”李謜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斷的微訝,但手上動作未停。
他正提著一杆烏沉沉的丈二血矛,在庭院中央舞得虎虎生風。
矛尖劃破空氣,發出低沉而懾人的嗚咽,捲起地上零星落葉,動作矯健如龍,帶著一股沙場淬鍊出的凌厲殺氣,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形成刺耳的對比。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塵土裡。
郭幼寧原本正託著腮坐在廊下石階上看李謜練武,小臉繃著,一臉嚴肅。
此刻見爺爺郭昕火急火燎地衝進來,也趕忙站起身,脆聲問道:“阿爺,集市上能出什麼大事?吵吵嚷嚷的,隔著兩條街都聽見了。”
郭昕顧不得回答孫女,急急地對李謜道:“價格亂套啦!殿下,不知怎地,百姓們自己壓價壓得厲害!就怕自己的東西賣不出去,一個個都急著想脫手!”
李謜一個凌厲的回身,血矛“唰”地一聲停在半空,矛尖微顫,指向郭昕的方向。
他眉頭微蹙,舞動時蒸騰的熱氣還在周身縈繞,眼神卻已瞬間變得清明銳利。
“競相壓價?這豈不是惡性迴圈?”李謜馬上意識問題的嚴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