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
一個將死之人,他為何如此篤定?
他知道了什麼?
長安城就像一盤詭異莫測的棋局,瞬間變得更加兇險莫測。
楊志廉默默對昏睡的霍仙鳴深施一禮,沒有拿回人參。他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長安的冬夜,寒風刺骨,楊志廉裹緊了斗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
殘陽如血,將燧峰堡染成一片淒厲的暗紅。
空氣凝固著血腥、硝煙和屍體焦糊的惡臭。
堡牆下,葛邏祿人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堆成了緩坡,又被新的屍體覆蓋。
破損的盾牌、折斷的彎刀、深深嵌入石縫的箭矢,無聲訴說著這裡發生的無數次慘烈搏殺。
城牆垛口後,卡西姆倚靠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喘息著。
他身上那件曾經華麗的大食鎖甲遍佈刀痕箭孔,染滿了自己和他人的血汙。
原本跟隨他的兩百精騎,如今只剩他一人還能勉強站立。
雷嶽和阿塔爾背靠背坐在地上,身上纏著浸血的布條,僅存的幾十名唐軍士兵也個個帶傷,眼神疲憊卻依舊兇狠地盯著堡下。
勃達嶺主峰上那面安西軍旗,早已被砍得千瘡百孔,卻依舊倔強地飄揚。
而在他們稍下方、靠近內側堡牆的幾處垛口,情況同樣慘烈。
旅帥哥闊烈半跪在地,左肩上插著一支折斷的箭桿,鮮血浸透了半邊衣甲。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但握刀的手依然穩定,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山下葛邏祿人的動向。
他帶來的三百精兵,此刻能戰的已不足三十人,人人浴血,卻都自發地圍繞在他周圍,組成了一道血肉壁壘。
離他不遠,另一名旅帥渾海明則暴躁得多。
他右臂用布條吊在胸前,布條早已被血染黑,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像一頭受傷的猛虎,焦躁地踱著步,口中不斷髮出低沉的咒罵,目光掃過山下越來越密集的敵人,又掃過身邊同樣傷亡慘重的部下,最終落在哥闊烈沉穩的背影上。
“他孃的葛邏祿狗!老子要把你們……”狠話未說完,一陣劇痛讓他猛地吸了口涼氣,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眼中燃燒的、近乎瘋狂的怒火。
他麾下的三百悍卒,此刻也只剩二十餘,個個兇悍之氣未減,卻也難掩透支的疲憊。
離這兩位旅帥不遠的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沙狐、石盛成、孫慶志三人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們正是哥闊烈麾下的悍卒。
此刻,這三人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山下越聚越多的葛邏祿士兵,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憤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