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授他兵權?節制關中?”果然,李純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慌亂地追問,“這……這該如何是好?!快,快派人半道殺了他!”
竇文場枯瘦的臉上,那抹陰毒的笑意更加深刻了:“哼,殿下稍安。雜家的神策軍不歸他節制,你怕什麼!他縱是天策大將軍,試問,關中哪路節度使會心甘情願受他節制?最新密報,吐蕃興二十萬大軍將進攻隴西,兵鋒直指關中。就讓他這個天策大將軍去擋吧!他再能耐,一個人能抵二十萬大軍嗎?”
“我們不僅不能阻止他回來,還要敲鑼打鼓,把他架得高高的!讓他風風光光地回來!”竇文場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
李純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扭曲的興奮替代:“二十萬吐蕃大軍進攻隴西……竇公,你這好一招借刀殺人吶!”
“殿下!”竇文場語重心長,眼中閃爍著老狐狸的精光,“您只需做一件事:要在聖人面前要表現得仁孝無雙,大公無私!說盡雍王的好話!剩下的,交給老奴!陛下身邊,終究需要一個知冷知熱、沒有威脅的孝廉子孫!”
“本王懂了,多謝竇公成全!”
看著李純漸漸安定的神情,竇文場心中冷笑。
……
疏勒城的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空氣中卻已瀰漫著肅殺與離愁交織的氣息。
李謜身著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半舊的暗金色軟甲,身形挺拔如戈壁深處的胡楊。
昨夜那雙盈滿淚水、燃燒著決絕與哀傷的眼眸彷彿仍在眼前。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疏勒城頭獵獵作響的“唐”字旌旗,以及城樓上那個佇立風中、白髮蕭然的蒼老身影——郭昕。
眼角餘光不經意掠過城樓東側箭垛,一個纖細的身影隱在垛牆之後,晨風中,彷彿有青絲拂動的一角……
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下頜線條繃得更緊,彷彿要將那份錐心的牽扯生生咬碎。
目光交匯,千言萬語化作無聲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
“出發!”
一聲令下。
“轟隆隆—— ”四百餘匹戰馬同時奮蹄,沉重的蹄聲如同悶雷滾過疏勒城堅硬的地面,濺起細碎的煙塵。
為了萬里歸途,他們一人兩騎。
雷嶽、阿塔爾、賀蘭鏡、蕭望野四將緊隨李謜左右,個個面色沉凝,甲冑鏗鏘,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前路與側翼。
兩百名精選的安西精騎,如同鋼鐵洪流,緊隨其後,佇列森嚴,人馬俱靜,唯有馬蹄踏地的隆隆聲和甲葉輕微的摩擦聲匯成一股低沉而撼人心魄的韻律,彷彿大地也在為這支隊伍擂響戰鼓。
龜茲城很快被拋在身後淒涼的地平線上,視野驟然開闊。
浩瀚的西域大地在腳下鋪陳開來,蒼黃是永恆的主色調。
連綿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在初升朝陽的斜照下,一面是耀眼的金黃,一面是深邃的暗影,勾勒出天地間最原始、最壯闊也最殘酷的線條。
狂風捲起細碎的砂礫,打著旋兒掠過隊伍,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彷彿在吟唱著一首古老的戰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