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竇文場勾結李純、韋氏的細節，把他打算如何操控賢妃在聖人面前構陷雍王、如何斷天策軍糧餉、如何密謀刺殺舒王栽贓嫁禍雍王的陰毒手段——一字不漏告訴他，更要添油加醋捅到雍王面前去！”
他彷彿己經看到了竇文場在雍王盛怒下粉身碎骨的場景。
“以雍王的手段，豈能容竇賊再喘一口氣？”
“竇文場一死……”他的呼吸灼熱起來，“神策軍中……捨我其誰？”
打定主意，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最後如同淬毒的刀子般剜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燈光的書房門。隨即，他的身形如同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庭院更深沉的黑暗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
舒王府的正廳燈火通明，燻爐里名貴的龍涎香也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焦躁與羞憤。
剛從京兆尹大牢被“撈”出來的李錡，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錦袍，臉頰上還殘留著幾道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擦傷。
他像一頭焦躁的公牛在廳中來回踱步，昂貴的絲履踩得金磚地面咚咚作響，嘴裡反覆嘶吼著：“李謜！李謜小兒！欺我太甚！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上首，舒王李誼那張養尊處優的圓臉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方才在府門迎接兒子時的短暫心疼，己被更強烈的屈辱感和對李謜的嫉恨吞噬。
桌上攤開的那份賦予李謜“無論宗親”之權的聖旨抄本，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睛。幕僚們屏息垂手分立兩側，個個面色凝重。
“父王！”李錡踉蹌著撲跪在李誼腳下，雙目猩紅，“那李謜！仗著聖人的寵信，竟敢如此折辱於我，折辱王府！區區一個賤婢，我看上她是她的造化！他竟敢……竟敢……”他猛地抽了口冷氣，痙攣般捂住手腕——那粗糲的鐐銬早己磨破了皮肉，露出鮮紅，自小錦衣玉食的他何曾受過這等苦楚？刺骨的劇痛讓他面容扭曲，齜牙咧嘴。
喘息稍定，恨意更如毒火燎原，“還有馮耀那條老狗！竟真敢將我係獄！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定要叫李謜那廝……挫骨揚灰，方消我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他己抓起案几上一隻玉杯，眼看就要狠狠摜下！
“夠了！”李誼一聲低喝。
他看著李錡臉上的傷，心頭的邪火又竄起幾分。
“砸東西頂什麼用？能砸死李謜嗎？”他重重一拍扶手，“現在滿長安都在看我們舒王府的笑話！看本王的笑話！”
他環視著下首的幕僚們，聲音帶著壓抑的狂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都啞巴了？平日不是挺能說的嗎？如今被一個乳臭未乾的豎子騎到頭上拉屎！還打了我兒！奪了我王府顏面！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廳內一陣尷尬的沉默。
幕僚們面面相覷，互相用眼神推諉著。
最終還是年資最長的崔長史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捻著山羊鬍，擺出一副老成謀國的樣子：“殿下息怒，世子息怒。雍王李謜此番作為，確是跋扈至極，目無尊長！然其新晉得寵，氣勢正盛，又有天策府與募兵之權在手，鋒芒畢露，不可與之硬撼啊。”
“哼！難道就這麼算了？”李錡怒目而視。
“自然不能！”崔長史連忙道，“為今之計，當以智取為上。殿下乃宗室長輩，地位尊崇，深受聖人信任。我等當善用此點！其一，可上表陛下，彈劾雍王李謜！就彈劾他……濫用職權，因私廢公！為區區一侍女，竟動用朝廷法度構陷宗室子弟，毆打世子，此乃敗壞朝廷綱紀，離間宗室親情！再有，他剛開府就如此跋扈，視宗親如無物，分明是藐視聖恩，心懷不軌！”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高亢起來，“聖人最重皇室和睦，宗法綱常！此疏一上，定能動搖陛下對李謜的信任！”
旁邊一個面容精瘦的張主簿立刻附和：“崔長史高見！此乃堂堂正正之策！殿下乃宗正寺卿，掌管宗室事務，維護宗室體面乃分內之責！彈劾有理有據！不僅如此，還需聯絡其他宗親王公，聯名上奏！法不責眾，看他李謜如何應對！”
另一個矮胖的王典軍曾是府裡護院頭領，此時也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嚷道：“對！彈劾他！光彈劾還不夠解氣！殿下，世子！王某不才，願領府中健兒數十，尋個機會，趁那李謜落單之時……”他做了個兇狠的劈砍手勢，“神不知鬼不覺，教訓他一頓，給世子出氣！只要手腳乾淨，誰能查到咱們王府頭上？打悶棍，套麻袋，某最在行！”
“胡鬧！”崔長史立刻呵斥，“刺殺親王？嫌王府的禍事惹得不夠大嗎？那是滅族的大罪！此計斷不可行！”
“彈劾……彈劾……”李誼喃喃著，忽然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光是彈劾他濫用職權、毆打宗親還不夠！得讓他身敗名裂！對！栽贓！嫁禍！”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肥胖的手指急切地敲打著桌面，“比如……比如在他府裡偷偷放點……巫蠱之物？或者……偽作他與藩鎮勾結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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