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簿看著這對怒火中燒的父子，只覺頭大如鬥，連忙躬身道：“殿下、世子息怒！栽贓嫁禍，非朝夕可成，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挽回王府顏面，讓世人知曉舒王府的雷霆之威！臣有一計……”
“講！”李誼與李錡的目光如炬，同時盯在他身上。
“殿下，世子受辱，根源皆在那侍女莞娘！”張主簿捻鬚，故作高深，“若非此女，焉有後續風波？李謜如此迴護，其中必有隱情！不妨從此女身上著手，詳查其出身背景。若其宗族中有作奸犯科之徒，拿捏此女豈不是易如反掌？屆時，再借此撬動他李謜這位天策府大將軍，豈不……”
“妙極！”李錡雙眼放光，立刻拍案叫道：“此計大妙！張主簿，速去辦！把那賤婢給我抓來！本王要親手炮製她！”
他眼前彷彿己浮現莞娘在他掌中悽楚哀泣的慘狀。
李誼也覺得此法似乎可行，至少比漫天撒網來得實在。
他緩緩頜首，眼中陰鷙浮動：“嗯……此計……尚可。張主簿，此事交由你去辦！務必隱秘！給本王徹查！查她個底掉，祖上三代都不得放過！”他臉上掠過一絲病態的狠厲。
“遵命！屬下即刻去辦！”張主簿深揖領命。
李錡猛地抄起案上酒壺，仰頭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如火球滾過喉嚨，瞬間點燃了他胸中復仇的虛焰。
他一把扯開領口，露出頸間那道猙獰的舊疤，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莞娘……你給老子等著！”
……
大明宮，紫宸殿。
德宗李適深陷在錦枕之中，眼窩黧黑，面如金紙，枯枝般的手背上青筋猙獰凸起。
宋若莘眉宇低垂，指尖穩穩託著藥盞。宋若憲則侍立稍側，眼眸清澈似幽潭，兩人無聲地照顧著這位年邁的老皇帝。
“賢妃娘娘駕到——”
殿外司禮監內侍的通傳聲刺破了死寂。
宋若莘與宋若憲目光於空中無聲交匯，一絲瞭然滑過眼底。
若憲的身形己如月下薄紗，悄然滑入厚重的帷幔陰影深處，唯餘一雙清冽的眸子，凝注著殿門入口的方向。
賢妃韋氏款步而入。
她一身洗盡鉛華般的素淨月白宮裝，髮髻間只簪一枚溫潤素玉釵，臉上堆著憂容，一副為君憂心憔悴的模樣。
“臣妾參見陛下……”韋氏盈盈下拜，悽婉動人，“陛下龍體……今日可覺稍安些了？臣妾日日焚香禱祝，夜夜懸心，食不知味……”她抬起蓄滿淚意的眸子，作勢便要撲向龍榻。
然而，一道身影精準地擋在了她的去路之前。
宋若莘垂首斂目，姿態恭謹：“賢妃娘娘憂心如焚，奴婢感同身受。然太醫再三嚴囑，陛下此刻亟需靜養，心神萬萬不可受絲毫驚擾。娘娘若有要事稟奏，在此處言明，奴婢定當盡心侍奉，確保陛下能安穩聆聽。”
賢妃韋氏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阻住，臉上的悽婉瞬間凝固，隨即被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取代。
她堂堂代掌皇后鳳印的西妃之首，何時受過一個女官的阻攔？
她頓時柳眉倒豎，眼中寒光乍現，聲音陡然拔高，那哀婉之色蕩然無存：“放肆！宋若莘，你是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賤婢，也敢阻攔本宮探視陛下？！仗著識得幾個字，伺候筆墨，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狐媚惑主的東西！在這紫宸殿裡裝起正經主子來了？給本宮滾開！”
這尖酸刻薄的斥罵聲在寂靜的殿內驟然炸響，驚得角落裡的宋若憲眉頭微微一蹙，但她身形未動，依舊如松般侍立在德宗榻尾，只是目光冷了幾分，靜靜地注視著失態的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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