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槁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李謜的手腕，呼吸陡然變得異常急促，“獾郎……記住……朕……時日無多……千斤重擔……壓在你肩上！你要……守住……守住這江山！替朕……替太子……替列祖列宗……守好它！對敵人下手……要快！要……狠！！”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拼盡全力嘶吼出來，隨即又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淹沒，暗紅的血沫濺在明黃的被褥上，刺目驚心。
“父皇！”李謜反手緊緊握住父親冰冷的手，心頭劇震。
他能感受到那隻手傳遞來的最後力量、無盡的託付和沉如泰山的責任。
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給予他天策軍兵權的祖父，是真的要油盡燈枯了。
“陛下！御醫！快宣御醫！”宋若莘帶著哭腔驚呼。
“不……不必……”德宗艱難地喘息著，渾濁的目光卻異常銳利，死死盯在李謜臉上。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開李謜的手，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攥住李謜的衣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獾郎……天策……天策軍……募得……多少人馬了？！”
李謜心頭一凜，知道祖父在最後關頭仍在計算著制衡神策的力量，立刻沉聲回稟：“回父皇，天策府現募得一千七百餘人，包括兒臣帶入長安的親衛己有二千三百餘人，皆己整訓待命！現有一千多萬貫在手，再募得兩萬人不是問題，旬月可成！”
德宗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似乎跳動了一下，顫抖著指向御榻深處一個暗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好！……宋……宋若憲……取……取……”
宋若憲早己跪在一旁，聞言立刻膝行上前，熟練地開啟暗格，捧出一個沉重的明黃色錦匣。匣體由玄鐵鑄造，正面浮雕著大明宮含元殿的巍峨輪廓，一把造型奇特的虎頭金鎖緊扣其上——這形制，殿內稍有見識的人都認得，是關乎宮禁命脈之物！
德宗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眼神開始渙散，卻仍固執地努力說道：“讓獾郎……執掌……玄武門……至……紫宸……西內苑……周宿衛！”
玄武門！紫宸殿！西內苑！周宿衛！
這分明是將大明宮核心區域（皇帝寢宮、內廷、重要門戶）的防務大權，從神策軍手中硬生生切割出來，交給了李謜的天策軍！
這是對竇文場神策軍權的分割！
宋若憲高舉那關係著大唐核心軍權的錦匣，奉至李謜面前。
李謜雙手穩穩接過，冰冷的玄鐵與沉重的分量瞬間壓入骨髓。
他知道，這匣子裡裝著的，必然是大明宮內調動兵馬的虎符、印信及皇帝手諭！
沉重的擔子，從此落在他的肩上！
幾乎就在錦匣落入李謜手中的同一剎那！
殿外傳來宦官尖細而穿透力極強的傳報聲：“樞密使竇文場覲見——”
德宗聽到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隨即徹底黯淡下去，斜眼望了望李謜，緊繃如弓弦的身體驟然鬆懈，癱軟在御枕上，只剩下遊絲般的喘息。
無需言語，意思己然分明：他來了，該你獨自面對了。
……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
樞密使竇文場，身披紫袍，在兩名心腹宦官的攙扶下，略顯吃力地踏入紫宸殿。
幾日未見，他顯得蒼老了許多。
眉宇間難掩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灰敗，彷彿大病初癒，強撐著最後的精氣神。
然而，當他的目光依舊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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