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奶奶帶著病容的慈愛苦笑,不是同學間沒心沒肺的鬨笑,更不是父親或繼母臉上那種不耐煩或敷衍的假笑。
她的笑是乾淨的,明亮的,帶著一種......他無法準確形容的、讓人心尖微微發顫的力量。
他有些倉促地移開目光,心臟卻莫名跳快了一拍,一種陌生的、混雜著感激、窘迫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悸動的情緒,悄然蔓延。
“差不多就這些了,”蘇淡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錢我會盡快轉給你,號碼你存好,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別自己硬扛著,知道嗎?”
最後那句話,她說的格外認真,目光直視著他。
沈敘舟抬起眼,對上她的視線,這次沒有立刻避開。
他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謝謝。”
“不客氣。”蘇淡月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依舊站在桌邊,身姿挺拔卻孤清,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條。
昏暗的光線勾勒著他清晰的側臉輪廓,那層堅冰似乎在融化,露出底下屬於少年的、脆弱的倔強。
“沈敘舟,”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柔和,“好好唸書。你的路,還很長。”
說完,她不再停留,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外面依舊熾烈的陽光裡。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沈敘舟站在原地,許久未動。掌心被紙條邊緣硌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堂屋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極淡的、像是某種香氣。
他緩緩鬆開手,展開那張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紙條,上面一串數字清晰工整。
然後,他抬起頭,再次看向牆上奶奶的遺像。
照片裡的老人,笑容依舊慈祥。
“....奶奶,”他輕聲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卻少了那份死寂,“好像.....有人願意拉我一把了。”
他頓了頓,將紙條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
原本事情會一帆風順,可直到沈敘舟名義上的父親回來。
沈敘舟站在自家老屋的門檻前,背脊繃得緊緊的。
七月的熱浪裹挾著塵土和遠處稻田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周身冰冷的寒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叼著煙、滿臉不耐煩的中年男人。
沈輝,是他法律上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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