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鎖屏,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希望的是什麼。
她是他表弟的女朋友,秦昊對他這個表哥一向敬重親近,而他對自己表弟的女朋友產生了一種不該有的關注。
理智告訴他應該止步於此。
但當他回想起通道里那一撞,她不帶任何排斥地撞進他懷裡的時候,那種讓他困惑不已的平靜感,卻在他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體驗過那種感覺。
不被排斥、不被抗拒、皮膚沒有起疹、喉嚨沒有泛起那股熟悉的厭惡感。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但沒辦法控制那個在他胸腔裡慢慢成形的東西。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臥室,關燈。
黑暗中,他躺下來,閉上眼。入睡前的最後幾秒,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畫面,是路燈下她裹著他的大衣仰起頭來看他的那一瞬。
睫毛尖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昏黃的燈光裡亮了一下,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他在那片光裡沉了下去。
...
裴聿丞很少做夢。
他向來睡眠淺而短,像一潭平靜無波的深水,一覺到天亮,中間幾乎不留痕跡。但那天晚上他卻沉了下去,陷進了一片黏稠的、帶著溫度和香氣的黑暗裡。
夢境裡的光線是暗的,像是下雨前的黃昏。
他走在一段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兩邊的建築模糊成灰色的影子。
空氣裡有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細細的,軟軟的,像被風揉碎了又拼起來。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拐過一個牆角,看見了她。
她蹲在地上,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裙襬鋪開在潮溼的石板路上,沾了泥。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雙臂抱在膝蓋前,臉埋在臂彎裡,肩膀一聳一聳的,髮絲垂落在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件白裙子看著眼熟,是那天在校園裡撞見他時穿的那件交領長裙,領口鬆鬆的,露出後頸一小片白膩的皮膚,在灰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裴聿丞停住了腳步。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他,臉上全是淚,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睫毛溼成一縷一縷的,上面掛著水珠,像是剛被一場大雨澆過。
那雙眼睛就那麼仰著看他,霧氣朦朧的,像是隔著一層水汽。
嘴唇微微張著,帶著一點委屈的弧度,嘴角往下撇,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貓。
她看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和鼻音,軟得像是化了:
……裴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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