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幫你欺負回去。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那滴掛在嘴角的淚。
指尖還沒碰到,她忽然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雙臂繞過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口,像一隻被雨淋透後終於找到了遮雨處的貓,整個身子都在發顫。
裴聿丞僵了一下。
她縮在他懷裡,指尖攥著他的衣角,臉埋在他的襯衫前襟上,帶著一點溫熱的、溼潤的氣息,透過布料滲進他胸口。
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刷過他的皮膚,一下,又一下。
然後她仰起頭來看他,隔著那層水汽,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水潤潤的,微微張著,像一朵被雨打溼後反而更嬌豔的花。
她看著他,不說話,就那樣看著他,然後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頜線,輕輕的,像試探。
裴聿丞低頭看著她。
胸腔裡那片沉了很久的東西,在這一刻猛地墜到了底,砸得他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了她溼漉漉的眼皮上,嚐到了一點點鹹澀的淚的味道。
她在他唇下閉了一下眼,睫毛刷過他的嘴唇,柔軟得像一瓣剛開啟的梔子。
他還要往下,沿著她鼻樑上那滴淚的痕跡?
忽然感覺到一陣失重,整個人像是被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來,四周的光線驟然亮起。
他醒了。
裴聿丞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著,心跳在肋骨底下有力地撞著,像是剛跑過一段漫長的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還有些不穩,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薄汗,被晨風一吹,涼絲絲的。
他沉默地躺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鐘。
凌晨四點四十七分。
他閉上眼,那個畫面又浮了上來。
她撲進他懷裡,仰起頭來看他,眼尾泛紅,鼻尖掛著淚,嘴唇水潤潤的,微微張著,像在等他低頭。
他睜開眼,掀開被子坐起來。指尖按了一下眉心,有些發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下床,赤腳走進浴室,開啟冷水。水流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撐著牆壁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股在胸口燒了一整晚的熱意被冷水慢慢沖刷下去。
他關掉水,站了一會兒,拿過毛巾擦了臉。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被夢攪亂後沒能完全平復的東西。
他垂下眼,把毛巾掛回去,轉身走回臥室。
天色還沒亮透,窗外灰濛濛的,整個城市還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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