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來進行化學實驗!”
桌上器物井然,數個素面陶盞,打磨光亮的鐵、銅條若干,一塊灰白的石灰岩,桑皮與木片,清油與清水,以及自制的竹度量具。
一切顯得樸實無華,卻因即將進行的實驗而籠罩著一種別樣的莊嚴。
王賢侍立一旁,看著楊行秋並未急於動手,而是先用木尺比量,用炭筆在桌面簡易劃分出區域,又將不同類別的材料分開放置,動作有條不紊,沉靜專注。
“王賢,注意看!”
楊行秋終於開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朗。
“知其性質,非為遠之,恰為用之。如何用?如何知其深淺、明其好惡?憑雙目雙手,行實驗之法。”
“實驗?”
王賢咀嚼著這個詞,師傅的神情格外肅穆。
“實,操演取證,驗,核對道理。”
楊行秋目光掃過桌面。
“此法關鍵,在於 ‘定規矩,作比較’ 。譬如,欲明此酸蝕鐵之強弱,僅言甚烈,終是虛言。需知,較之尋常米醋,烈幾許?酸液濃淡不同,又有何異?其遇鐵如此,遇銅又如何?其間差異,是偶發,亦或理當如此?規矩立,差異顯,道理自明。”
王賢心中一動,似有所悟。
“尊師之意,是明規矩,萬物之性,自行彰顯,免於臆斷混淆?”
“正是!”
楊行秋讚許道,隨即開始。
“且看這第一試,辨其濃淡。”
他取兩相同陶盞,各注入半盞清水。
用那支細竹管,極小心地從壇中吸取那暗藏鋒銳的酸液。
“此管滴落之液,大小相若,可作粗略憑據。”
言罷,於一盞中點入一滴,另一盞中點入五滴。
“此時,兩盞皆成稀酸,然濃淡已分。且觀其效。”
他取兩根鐵條,在晨光下銀亮無鏽,同時投入兩盞。
日光下,差異立現。
那僅含一滴酸的盞中,鐵條表面均勻、舒緩地析出細密如珠的氣泡,啵啵作響,溶液漸呈極淡的綠意。
而在五滴酸的盞中,氣泡的生成驟然加速、加劇,嘶嘶連聲,如湯將沸,鐵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蝕,溶液顏色亦更快地轉為明顯的黃綠。
“看,”楊行秋示意王賢近前細觀,“酸皆蝕鐵,其理一也。然力道強弱、迅緩,天差地別。非鐵有異,亦非酸性有別,唯在濃度不同。濃度,即單位水中,所含酸之多少。多少有別,則反應劇烈程度、快慢有別。此非虛言,乃眼前可並比、可度察之實相。”
王賢俯身,目光在兩盞間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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