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碎雪,抽打著山坳裡那座新起的乾餾爐。
爐火已熄,餘溫猶在,爐旁堆著大量焦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與微腥混合的、難以言喻的氣味。
旁邊一座稍能避風的草棚下,楊行秋與王賢對坐於案几旁。
案上鋪著用於繪圖的青琅紙。
一旁擺著筆墨,以及盛有清水的陶盞。
王賢正襟危坐,一手扶紙,一手執筆,目光沉靜地望向楊行秋。
楊行秋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先用幾塊小石頭和陶片,在案几空處簡易擺出了一個流程示意。
“王賢。”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寒風中斷續卻清晰。
“前番已產得硫酸和硝酸,如得利劍。此番欲產硝酸銨,如為利劍尋鞘,一剛猛,一柔韌,相合方成新器。此鞘,便是氨。”
他指向那堆乾餾殘渣。
“粗氨已由乾餾爐製得,需先洗滌,後精煉。”
他開始講解,並同步指示繪圖要點。
“首先,氣出爐膛,熾熱渾濁,混含焦油。”
楊行秋手指第一塊石頭代表乾餾爐,划向一段彎曲的空隙代表陶管。
“此處,需盤曲陶管。熱氣行於此,焦油遇冷而凝,附於管壁,此為除濁。”
王賢點頭,在紙左端迅速勾勒出一個簡練的爐形,接上一段盤旋如腸的管道,並在旁以小字注。
“曲管凝脂,去其膠著”。
“氣經此初濾,仍含酸濁之氣,有二氧化碳和硫化氫。”
楊行秋將第二塊多孔的陶片置於彎曲管道末端。
“此處置一洗滌器,實為雙層陶罐。上層有孔板,儲石灰乳,氣流穿乳而過,酸氣為石灰所縛,沉於罐底。此乃去酸。”
王賢筆下,一個帶有內部隔層和進排氣孔的陶罐圖形出現。
旁註“灰乳洗氣,縛其酸濁”。
“經此兩關,氣已清泰大半,其主體便是氨,其性輕,易溶於水,味辛。”
楊行秋拿起最後一塊石頭代表吸收缸放得稍遠,以兩根細草莖代表導管連線。
“最後,導此氣流,入一廣口深缸,缸中盛滿清冷水。氨氣入水,頃刻無蹤,化入水中,所得即為氨水。缸口需以溼布稍掩,防氣逸散,導管末端深入水下,但缸上需留一細孔通大氣,防倒吸。”
王賢凝神,繪出一個大口陶缸,內畫水波,導管沒於水下,缸口有覆蓋物,一旁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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