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掠過關中南遷而來的蕭疏林木,捲起谷底殘雪,在山石嶙峋間嗚咽迴響。
製取的硫酸轉移到在一口更大的陶缸內。
窯旁新壘的石灶上,數口形制特異的陶缸正被小心拼接。
寒風掠過,王賢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舊袍,看向正蹲在地上,以炭筆在凍土上勾勒圖形的楊行秋。
“王賢今日你我在此,非為戰陣,卻有一場攻伐。”
他終於在凍土上完成一幅由數個陶缸疊套的複雜草圖,形如寶塔,又似疊甕。
“攻伐?”王賢呵著白氣,湊近細看。
“嗯。”楊行秋點向草圖最底層。
“此前所得硫酸,性沉而利剝離,可謂重斧。然天地間另有一酸,性如烈火、迅捷剽急,專司氧化侵蝕,可化金鐵,可驅藥石,變化之能尤在硫酸之上。其名,可呼為硝酸。”
王賢目光落在草圖中層那些填充碎石的部位。
“硝石性溫,何以生此烈酸?”
“問在關鍵。”
楊行秋站起身,踩了踩凍僵的腳。
“此番便是以硫酸為斧,劈開硝石,奪其酸魄,也就是硝酸根。然硝酸根混於毒氣之中,色作棕紅,傷人肺腑。故需設此吸收塔。”
他指向草圖上方的淋灑部分。
“以水為羅網,自塔頂徐徐淋下,浸潤其中碎石。那自下而上、棕紅悍戾之氣,遇此水網,便如猛獸入籠,非但被擒,其戾氣更能在水網與空中精氣作用下,轉化滋長,化生出硝酸。此塔之要,全在氣液逆流,擒縱轉化八字。”
王賢凝視草圖,又望望旁邊那些厚重的陶缸再感受著山間刺骨的寒風,眉頭微蹙。
“尊師,此塔構造較前複雜,接縫眾多。且時值隆冬,水易結冰,恐於淋灑、凝結不利。那毒氣……”
“為師正思慮。”
楊行秋神色凝重。
“冬寒於我有三難:一者,器物接縫之用石灰、黏土、細沙混合幹固緩慢,恐密封不嚴;二者,淋灑之水乃至反應生成之水汽,易在管道中冷凝成冰,堵塞通路;三者,二氧化氮、一氧化氮散於冷空氣,或更凝滯難散,反增危險。故需格外應對。”
他們首先在背風處掘一淺坑,壘石為灶,將拼接主要塔體之處設在灶旁,借燒窯餘溫和灶火烘烤,維持灰泥緩慢乾燥而不凍,並驅趕潮氣。
關鍵接縫處,除灰泥外,更以浸透熱桐油的麻繩層層纏裹,再塗以厚厚一層松香。
淋灑用水,則取自山中未凍的活水,雖不甚熱,但終年不冰,儲於陶甕,置於灶旁保溫。
至於那無形毒氣,楊行秋此次備下了濾菸袋。
以雙層細葛布為套,內填新煅的石灰粉、乾燥木炭碎粒,外側浸透草木灰水,覆於口鼻,以皮繩繫緊。
又將吸收塔置於下風口遠處,以備萬一。
楊行秋仍覺不妥,指著不遠處巖縫裡幾叢耐冬的蒼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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