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細雪,從半敞的柴門外灌進來。
張靳癱坐在地,袍袖沾了灰,哭得肩背抽動,聲音嘶啞。
顧纓攏著袖,立在兩步外。臉上是士族常見的、那種禮節性的悲憫。
“自南渡以來,士族皆以聯姻皇室為榮,”
他聲音平緩,試圖說理。
“令嬡能入宮闈,乃家族之幸。張兄何故不喜反悲?”
陸梨搖頭嘆氣,話語簡短,卻戳破那層光鮮。
“宮闈之內,亦有紛爭。”
見識過東吳爭鬥的吳郡士族們,對皇帝的後宮興致寥寥。
蹲在另一側的朱擘,他抹了把臉,混合著認命與不甘的腔調。
“小門旁支,女兒送進去,不過是枚棋子。如何鬥得過高門大姓?”
這話像刀子,又扎進張靳心口。他猛地捶地,哭聲更悲。
“啊!!!”
氣氛正僵著,賈元將車馬安排妥當,拍打著肩頭的雪末,走了進來。
他圓臉帶笑。
“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陳郡謝氏、潁川庾氏、潁川荀氏、陽翟褚氏、譙國桓氏,”
他如數家珍,語調裡帶著激動。
“哪家不是因與帝王聯姻而起?吳郡張氏,日後也當躋身高門之列!”
“那他們本家如何不送女?”
張靳抬頭,眼睛通紅,恨聲道。
“專挑我家旁支!”
“本家選了許多。”賈元答得乾脆,湊近些,壓低聲音。
“不瞞張兄,張家適齡女子,皆欲送往宮中。可只有閣下之女,憑容貌德行,得此殊榮!這豈不是機緣?”
張靳愣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是喜是悲。
賈元見他神色稍滯,立刻轉開話頭。
“罷了罷了,先不說這個。這有個稀奇,正好讓諸位瞧個新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