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除了觸控牆壁之外,他能做的唯二確定自己還活著的事情。
後來,他的這些小動作全都被發現,他們給他戴上了電子鐐銬,監控他的各項體徵,他無法再假裝睡去,也無法再走去牆壁。
就像那隻他養了不到一個禮拜就宣告死亡的貓咪,那面牆壁在與他接觸幾天之後也被宣判了死刑。
他們剝奪了他那麼努力,那般掙扎,才爭取來的,和世界之間如蛛絲般的聯絡。
媽媽曾經告訴反覆告訴他,一個人一定要有無堅不摧的信仰,那會讓他處於風暴之中而屹立不倒,跌落懸崖而安然無恙,信仰會讓人感知到他劇烈的存在。
可是媽媽,我一直以來信仰的都是虛無,我堅信著我靈魂的強大,以至於當我的靈魂脆弱不堪、一擊即碎時,我的存在就會被抹去。
“我是西爾芙林,我叫西爾芙林。”
“上一次我感知到這個世界時,我12歲。”
“我的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媽媽說,我有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
“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研究員,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警探——我的爸爸……”
“我叫西爾芙林。”
“我……我,可能已經六十多歲了吧。”
“我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全身都是黑色的……”
“我叫西爾芙林,或許我已經死去。”
……
“被試者注意力渙散,思維混亂,喪失思考能力。”
“知覺能力損傷,電擊、灼燒均無反應,語言功能喪失。”
“出現幻覺,有自殺傾向。”
“首次感官剝奪測試已結束,被試者012號的成績為五天六夜,恭喜012號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過一個月後將進行第二輪測試。”
……
在看到黑漆漆的地窖口的一剎那,西爾芙林的大腦彷彿被一記悶錘重擊,然後又被放進絞肉機裡攪拌。
他的眼前是黑與白交錯的光影,仿若被浸泡在海底,周遭的一切——目之所見,耳之所聽,全都發生了畸變,恍然間,他感覺自己又一次置身於那間漆黑的觸控不到任何東西的測試房,正在進行感官剝奪的測驗,他的喉口被扼住,知覺被剝奪,他感覺自己將要再一次死掉。
他向來認為,時間是不能治癒那些深入骨髓的傷疤的,大腦再怎麼構建一堆生理機制去遮掩、躲避那些頑固的沉痾,都只是在加劇它們帶來的一系列潰爛。
但阿瑞貝格好吵啊,儘管他的聲音那麼鎮定,那樣讓人覺得可靠,在西爾芙林混沌的,空寂的崩塌世界裡,依舊吵得人無法安詳睡去,吵得人不得不迴歸清醒。
“我是西爾芙林,我叫西爾芙林……”
“你說什麼?”阿瑞貝格輕聲問。
“沒什麼。”西爾芙林的聲音僵硬。
“這位金髮警官也有什麼悲慘的過去嗎?看到蛇就發抖,看到地窖更是直接嚇得應激了,不是說你們警探在入職前要透過心理素質測試嗎,你是怎麼透過的?這些心理障礙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嗎?”盧陟尤嫌不夠似地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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