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火場營救之月下血誓》
烈焰如猙獰巨獸,吞噬著御船華麗的船艙。
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扭曲了視線。 陳明遠用浸透冷水的錦被死死裹住頭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只憑記憶向艙室深處衝去。
三個女秘書被困火海,生死一線。 而他懷中,緊貼著肌膚的,是那半卷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紅樓夢》殘稿——昨夜暴雨中,他在汪府廢墟里豁出性命搶出的唯一線索。 火舌舔舐著油布邊緣,焦糊味刺鼻。 母親的遺物,與她們的性命,在煉獄中一同燃燒。
乾隆御舟“安福艫”的夜宴笙歌剛剛散去不久,絲竹餘音彷彿還縈繞在運河溼潤的空氣中。值夜的侍衛在甲板上規律地走動,燈籠在桅杆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然而,一片死寂的底艙深處,一點微弱的、詭異的火苗,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在一堆用於鋪墊貢品瓷器的乾燥稻草中舔舐了一下,隨即猛地躥起!
火借風勢,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木質的艙壁、垂掛的錦帷、堆放的雜物……火焰迅速蔓延,發出噼啪爆響,濃煙如同墨汁般翻滾升騰,順著通道瘋狂湧向各層艙室。刺鼻的焦糊味和灼熱的氣浪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走水啦!!!” 一聲淒厲變調的嘶喊劃破夜空,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整個御船瞬間炸開了鍋!
驚恐的尖叫、慌亂的奔跑、銅盆敲擊的刺耳警報、侍衛們聲嘶力竭的呼喝指揮……各種聲音混亂地交織在一起,被火勢和濃煙攪動得更加驚心動魄。甲板上人影幢幢,亂作一團,水龍隊急促的腳步聲和號子聲由遠及近。
陳明遠是被艙門被猛烈拍打的聲音驚醒的。他猛地坐起,濃煙已經從門縫下洶湧地灌入,刺得他眼睛生疼,劇烈咳嗽起來。
“陳大人!陳大人快醒醒!底艙起火,火勢兇猛,快隨奴才撤離!” 門外是御前侍衛統領圖敏焦急的聲音。
火!陳明遠的心瞬間沉入冰窟!上官婉兒、張雨蓮、林翠翠!她們三人被安排在御舟中層相連的三間小艙室!他一把扯過外袍,衝到門邊猛地拉開。嗆人的濃煙撲面而來,圖敏被燻得滿面漆黑,身後是幾個同樣狼狽的侍衛。
“上官姑娘她們呢?!” 陳明遠厲聲喝問,聲音因吸入煙霧而嘶啞。
圖敏臉色慘白:“火……火是從底艙貨艙燒起來的,往上蔓延極快!通往中層西側姑娘們艙室的通道……被塌下來的橫樑和燃燒的雜物堵死了!水龍隊正在全力撲救主通道,但火太大,一時……”
陳明遠沒等他說完,一把推開他,逆著慌亂奔逃的人流,向濃煙最深處、火光明滅的中層西側通道衝去!
“大人!危險!回來!”圖敏的呼喊被淹沒在嘈雜的噪音和咳嗽聲中。
通往中層西側的通道口,已是一片煉獄景象。粗大的橫樑帶著熊熊火焰砸落在地,阻斷了去路。燃燒的錦緞帷幕、碎裂的木器傢俱堆積成山,火舌瘋狂地向上方艙板舔舐,發出恐怖的爆裂聲。灼熱的氣浪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髮痛,濃煙燻得人睜不開眼,涕淚橫流。幾個侍衛徒勞地用桶潑著水,杯水車薪,水落在火焰上只激起一陣更猛烈的白汽和滋滋聲。
“婉兒!雨蓮!翠翠!”陳明遠用盡力氣嘶喊,聲音在火場中顯得如此微弱。
“明遠……明遠哥!我們在這裡!咳咳咳……”一個帶著哭腔、被濃煙嗆得斷斷續續的聲音從火牆之後隱約傳來,是林翠翠!
“火太大了!通道……咳咳……過不來!”上官婉兒的聲音緊隨其後,強自鎮定,卻難掩絕望的顫抖。
張雨蓮的咳嗽聲最為劇烈,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陳明遠目眥欲裂!他能想象她們擠在狹小的艙室裡,被濃煙和步步緊逼的高溫炙烤,如同被困在蒸籠裡的絕望。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旁邊一個被撞翻的水桶裡還有半桶髒水,一件不知是誰慌亂中遺落的厚實錦被搭在欄杆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腦海。他衝過去,毫不猶豫地將那半桶髒水兜頭澆下!刺骨的冰冷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但頭腦卻瞬間被刺激得異常清醒。他抓起那條厚實的錦被,再次浸入旁邊一個尚有少量積水的大銅盆裡,直到錦被吸飽了水,變得沉重無比。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溼透冰冷的錦被猛地披裹在自己頭上和上半身。
“大人!不可!”圖敏終於帶著幾個壯實的侍衛衝破煙霧趕了過來,見狀大驚失色,試圖阻攔。
“讓開!”陳明遠的聲音隔著溼被悶悶傳出,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準備接應!” 話音未落,他已如同離弦之箭,裹著那沉重的“水盾”,低頭朝著那烈焰升騰、濃煙滾滾的障礙物缺口猛衝過去!
“轟!”
溼被撞上燃燒的雜物,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滋滋的蒸發聲。灼熱感瞬間穿透溼冷的布料,炙烤著皮膚。濃煙無孔不入,即便隔著溼布,也嗆得他肺腑如焚。燃燒的碎木屑、滾燙的灰燼不斷落在溼被上,燙出一個個小洞,灼熱的氣息舔舐著他的手臂和後背。他感覺自己像衝進了一座燃燒的熔爐,每一步都踩在刀尖火炭之上。腳下是滾燙的、溼滑的灰燼與汙水混合物。
視線完全被濃煙和裹在頭上的溼被遮蔽,只能憑藉記憶和感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向她們聲音傳來的方向死命衝撞!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如同穿越生死之界。當他終於感覺前方阻力一鬆,踉蹌著衝破最後一道火簾時,裹在頭上的錦被已多處焦黑冒煙,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他一把掀開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水盾”,眼前正是那三扇緊閉的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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