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濃得幾乎看不清對面之人。就在這片混亂中,陳明遠依稀看到那個之前被他注意到的冷靜文士,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主辦絲綢商!他手中寒光一閃!
“小心!”陳明遠大喝,猛地推開身旁一個踉蹌的賓客,試圖衝過去。
卻遲了一步。那文士動作快如閃電,並非刺殺,而是用刀柄重重擊打在絲綢商的後頸,同時另一隻手極其麻利地從其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塞入自己衣襟。絲綢商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得手後,文士毫不戀戰,身形一閃,便欲借煙霧遁走。
“攔住他!”陳明遠對離得最近的上官婉兒喊道。
上官婉兒反應極快,抄起桌上一把銀酒壺擲向對方腿彎。那文士身形一個趔趄,回頭冷冷瞥了婉兒一眼,那眼神冰冷徹骨,毫無情緒。他反手一揚,幾點寒星射向婉兒面門!
電光石石間,一道身影猛地撲過,將上官婉兒推開。“鐺鐺”幾聲輕響,暗器被打落在地。竟是和珅!他不知道何時也出現在了這混亂的會場,此刻手持一柄玉骨扇,格開了暗器,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冷厲。
“找死!”和珅低喝,正要追擊。
那文士卻藉著這片刻阻滯,縱身一躍,竟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漆黑冰冷的瘦西湖中!“噗通”一聲,水花濺起,人影瞬間被夜色和未散盡的煙霧吞沒。
湖面上傳來幾聲呼喝,顯然是早有接應的船隻。幾支箭矢射向水中,卻如石沉大海。
煙霧漸漸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賓客。主辦絲綢商被人扶起,已然昏迷。他懷中的重要賬冊或密信,已被奪走。
和珅收起玉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上官婉兒,確認她無礙後,目光銳利地射向陳明遠,語氣莫測:“陳先生,看來你這‘修禊’之旅,收穫頗豐啊?”他似乎意有所指,不僅指眼前的混亂,更可能暗指陳明遠之前的所有調查行動。
陳明遠心中巨震。那文士的身手、果斷,以及和珅的突然出現、出手相救……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那名文士,極可能就是乾隆派出的影衛之一!而他的任務,或許本就是奪取那本冊子,甚至……滅口?皇帝的手段,遠比想象得更直接、更冷酷。而和珅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奉命監視?或者,他也在爭奪那份關鍵證據?
雅集狼狽收場。揚州知府帶著衙役匆匆趕來,只能收拾殘局,安撫賓客,將昏迷的主辦商人抬下去救治,並嚴密封鎖訊息。
回到驛館,氣氛凝重。
“那人絕對是高手,訓練有素,目的明確。”上官婉兒心有餘悸,撫著手臂說道,和珅推開她時力道不小。
“他搶走的肯定是關鍵證據!”林翠翠懊惱地跺腳,“眼看就要有突破了!”
“煙霧裡的藥味很雜,似乎有致幻成分,但主要作用是快速產生大量煙霧,干擾視線。”張雨蓮分析著殘留的氣味,“製作這東西的人,精通化學……或者說,煉丹術?”
陳明遠沉默地聽著,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逐漸恢復平靜的湖面,月光灑下,一片清冷。他的內心卻波濤洶湧。乾隆的影衛直接下場搶奪,意味著皇帝對揚州的局勢已經失去了耐心,或者,那本冊子裡有絕對不能公之於眾的內容?和珅的介入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那架超前的自鳴鐘,僅僅是巧合嗎?
他忽然想起跳湖消失的那個影衛,其冰冷果決的眼神,以及撤離時對水路異常的熟悉……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浮上心頭:那影衛的腰間,似乎掛著一枚不起眼的飾物,形狀奇特,像是一半的玉佩,又像某種信物。那形狀,他似乎在穿越之初帶來的某件現代物品的圖案上見過類似的抽象logo……
這個發現讓他遍體生寒。難道這次的對手,不僅僅有古代的陰謀家、皇帝的密探,還可能牽扯到……與自己穿越相關的、更深層次的秘密?時空的裂隙,莫非不止撕裂了一次?
就在這時,張雨蓮忽然低呼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紙條:“這是……混亂中,有人塞進我手裡的!”
陳明遠猛地轉身。紙條上只有一行娟秀卻陌生的字跡,墨跡未乾:
“欲知鐘錶之秘,明日午時,獨自至廿四橋殘碑。”
空氣瞬間凝固。送信人是誰?是敵是友?那架詭異的自鳴鐘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真相?而“獨自前往”的要求,分明是一個針對他精心設計的陷阱,亦或是一次揭示所有謎團的終極邀約?
陳明遠握緊紙條,目光穿透夜幕,彷彿看到無數線索在此刻交織成一張更大的網,而他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心。揚州迷案的核心,似乎遠比貪腐、謀逆更加深邃、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