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綾如刃,心若浮萍
燭火搖曳,映照著突然闖入的內務府太監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手中託著的不是賞賜,而是一卷刺目的白綾。冰冷的宣判聲在小小的院落裡迴盪:“宮女林翠翠,穢亂宮闈,意圖不軌,賜——自盡。”
林翠翠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穢亂宮闈,意圖不軌”?這八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耳膜。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門框,生疼。
“公公是否弄錯了?”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奴婢一向安分守己,從未行差踏錯……”
“錯不了。”領頭太監眼皮都未抬,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上面的意思。林姑娘,請吧,別讓奴才們為難。這白綾,或毒酒,您總得選一樣。”
他身後兩名小太監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院子裡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在為她哀悼。林翠翠的大腦一片空白,幾分鐘前,她還在為乾隆那次突如其來的微服探訪而心緒不寧,回味著他那句“留在朕看得見的地方”背後是否藏著別的意味。轉瞬之間,竟已身處絕境。
是誰?是哪個“上面”?皇后?某個看她不順眼的高位妃嬪?還是……她猛地想起陳明遠暗中傳遞的訊息,說宮外針對她的流言愈演愈烈,直指她以妖術魅惑君主。原來,殺招埋在這裡。
求饒是沒有用的。在這深宮裡,賜死一個無依無靠的宮女,如同碾死一隻螞蟻。她看著那捲白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穿越而來,她想過種種可能,或是利用現代知識活得風生水起,或是找到方法返回現代,卻從未想過會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紅牆之內。
“我選……”她的聲音乾澀,幾乎擠不出來。目光掃過院內,試圖尋找一絲生機,哪怕能拖延片刻也好。可院落門已被守住,插翅難飛。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氣息不勻地對領頭太監急語了幾句。那領頭太監面色微微一變,揮了揮手,兩名行刑的小太監暫時退後了一步。
緊接著,上官婉兒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外,她步履匆匆,髮髻微亂,顯然是得了訊息匆忙趕來的。她身後還跟著一位面生的老嬤嬤。
“張公公,”上官婉兒穩住呼吸,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翠翠姑娘是皇上親口贊過‘手巧心細’的人,即便真有錯處,也該由皇后娘娘或敬事房明正典刑,內務府越過層層宮規,直接賜死,怕是於禮不合吧?”
那張公公顯然對上官婉兒有些忌憚,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上官尚宮,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這命令,確實是上頭直接下來的。”
“哪個上頭?”上官婉兒逼問。
張公公語塞,只是重複:“上頭就是上頭。”
這時,那位老嬤嬤上前一步,她並未看那白綾,而是仔細端詳了一下林翠翠的面色和周身,然後對張公公緩緩道:“公公,老身奉太后懿旨,查驗宮中是否有使用厭勝巫蠱等邪術之人。觀此女面相,似有疑點,若就此賜死,恐壞了太后她老人家清查六宮的大事。不如暫且押下,待查清後再行定奪。”
太后?林翠翠心頭一震。她與太后從未有過交集,這分明是上官婉兒搬來的救兵,用的名頭卻如此恰如其分。後宮爭鬥,巫蠱之術永遠是最大的忌諱,用這個理由來暫緩死刑,無人敢輕易反駁。
張公公的臉色徹底變了,太后這塊招牌太重,他一個小小的內務府太監絕對扛不住。他猶豫片刻,終於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暫且押入慎刑司看管,待奴才回稟了上頭再說!”
白綾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鐐銬。在被押走前,林翠翠回頭看了上官婉兒一眼,眼中充滿了感激與詢問。上官婉兒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既有安撫,更有深深的憂慮。
慎刑司的牢房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林翠翠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心亂如麻。從死亡的邊緣被拉回,並未讓她感到輕鬆,反而更深地陷入了迷霧之中。
上官婉兒能動用太后的名義保下她,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也意味著對手的能力極大,能讓內務府繞過正常程式直接殺人。這次是太后這面旗,下次呢?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傳來鎖鏈響動的聲音。她抬起頭,看到張雨蓮拎著一個食盒,在獄卒的陪同下走了進來。獄卒退到遠處,給她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翠翠!”張雨蓮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眼圈瞬間紅了,“你受苦了……我們都快急死了!”
“雨蓮姐,”林翠翠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要殺我?”
張雨蓮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是皇后的意思,但背後推波助瀾的,是嘉貴妃。你如今風頭太盛,皇上又幾次三番單獨見你,她們坐不住了。那些說你用妖術媚上的流言,就是她們放出去的。這次抓不到你實際的錯處,便羅織了‘意圖不軌’的罪名,想快刀斬亂麻。”
果然是她們!林翠翠心頭冰冷。皇后的殺伐果斷,嘉貴妃的笑裡藏刀,她早已領教,卻沒想到會如此狠辣直接。
“婉兒姐姐正在多方周旋,陳大哥他們也在外面想辦法。”張雨蓮從食盒底層悄悄摸出一個小紙卷,迅速塞進林翠翠手裡,“這是陳大哥設法傳進來的,你看後記牢,然後處理掉。”
張雨蓮離開後,林翠翠藉著牢房小窗透進的微弱月光,展開紙卷。上面是陳明遠熟悉的簡體字,言簡意賅:“流言源頭在宮外,與鹽案餘孽有關,彼等欲斷皇上‘耳目’。宮內殺機乃借刀殺人。堅持住,我們在設法讓皇上知曉真相。萬勿承認任何罪名,尤其與‘現代’相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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