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放下茶盞,目光直視她:“本官更好奇的是,姑娘為何對‘天機’二字如此在意?”
兩人對視,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良久,和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試探,而是一種近乎坦誠的瞭然。
“上官姑娘,本官今夜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皇上要你們去木蘭圍場,確實別有深意。但本官勸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中堂大人是在提醒民女,還是在威脅?”
和珅轉身,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看不清表情:“本官是在提醒自己。”
他說完便走,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上官婉兒立在窗前,望著那盞風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她忽然發現,和珅站立的地方,窗臺上多了個東西——一枚小巧的銅質鑰匙,上面刻著極細的星圖紋路。
第二日清晨,陳明遠帶著一本泛黃的《大清一統志》匆匆趕來。
“找到了。”他指著書頁上的一處,“木蘭圍場北部有座孤山,名為‘觀星臺’,據說是康熙年間一位傳教士所建。但書中記載很奇怪——只說此山‘形如覆鬥,上平如砥’,卻沒說建來做什麼。”
張雨蓮接過書細看,皺眉道:“覆鬥形,平頂……這不像普通觀星臺,倒像……”
“祭壇。”上官婉兒介面,“或者說,是某種接收訊號的裝置。”
她取出和珅留下的那枚鑰匙,放在陽光下。銅質鑰匙上的星圖紋路被光線照得通透,竟在書頁上投出一片細密的光點。光點的分佈看似雜亂,但若眯起眼看——
“北斗七星!”林翠翠驚呼。
是的,那光點赫然組成北斗七星的形狀,只是第七顆星的位置格外明亮,指向書頁上“觀星臺”三個字。
“九月初九,北斗七星斗柄指向西北,正是木蘭圍場方位。”陳明遠快速推算,“而今年九月初九,恰逢月圓之夜。月滿璇璣——璇璣二字,在古代星象中,正指北斗七星的前四顆星,也指代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星。”
張雨蓮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月滿之夜,北斗七星當空之時,在觀星臺上用窺月鏡對準某個特定方向,就能……”
就是什麼?找到第三件信物?還是開啟回家的路?
上官婉兒握緊那枚鑰匙,指尖微微發白。她忽然想起和珅昨夜那句話——“本官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什麼?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還是提醒她,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窗外,梧桐葉開始泛黃。離九月初九,還有六天。
九月初八夜,京城飄起細雨。
上官婉兒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架窺月鏡、御賜望遠鏡、和珅留下的星圖鑰匙。三件東西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彷彿在訴說什麼。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是林翠翠。她捧著一個包袱進來,眼眶微紅:“婉兒姐,明遠哥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他說萬一明天有什麼不測,至少咱們的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包袱裡是他們四人從現代帶來的所有物件——幾本筆記,兩支鋼筆,一塊電子錶,還有一臺早已沒電的筆記型電腦。這些在旁人看來毫無用處的東西,卻是他們與那個世界最後的聯絡。
上官婉兒撫過那些熟悉的物件,忽然問:“翠翠,如果明天之後,咱們再也回不去了,你後悔嗎?”
林翠翠愣了愣,眼淚終於落下:“我不知道。有時候我想,要是沒來這裡多好。可有時候我又想,要是不來,就見不到你們,也……也遇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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