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眉頭微蹙。
就在這一瞬,陳明遠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齒輪狠狠砸向青銅鏡盤正中央旋轉的太極圖。
“因為觸發一旦開始,就無法逆轉!”
齒輪嵌入陰陽魚交界處,卡住了旋轉機構。鏡盤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幽藍光芒驟然轉為刺目的慘白,那些擴散的光暈突然加速、扭曲,以鏡盤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狀氣流。觀星臺上的空氣開始震動,漢白玉欄杆發出低頻嗡鳴。
和珅臉色一變,疾退數步:“你做了什麼?!”
“開了道‘門’!”陳明遠在狂風中大喊,抓住因震動而鬆動的核心鏡盤,用力一撬——鏡盤脫離了渾天環底座,被他抱在懷中。幾乎同時,腳下臺基開始龜裂。
火器營士兵衝上臺頂,但在扭曲的光影與劇烈震動中無法瞄準。陳明遠抱著滾燙的青銅鏡盤衝向臺邊,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不是跳向地面,而是撲向觀星臺外側那棵百年柏樹。
樹枝刮破衣衫抽打皮肉,他忍痛借力幾個彈落,摔進下方的花圃。肋骨處傳來劇痛,可能又斷了,但他死死護住懷中的鏡盤。
“放箭!”臺上傳來和珅的厲喝。
箭矢破空而來。陳明遠翻滾躲進假山石隙,聽見箭鏃釘入泥土的噗噗聲。他喘息著從石縫中窺看:觀星臺上,白色光旋渦正在緩慢收縮,和珅站在邊緣,臉色鐵青地指揮士兵滅火——張雨蓮製造的火勢已經蔓延到臺基木構部分。
機會。陳明遠咬緊牙關,抱著鏡盤向預定撤離點挪動。每動一下,肋間都像有刀在攪。
一隻手突然從假山後伸出,捂住他的嘴。
是林翠翠。她臉上有煙燻的痕跡,眼神卻亮得嚇人:“這邊!雨蓮姐姐在角門備了車!”
“上官她——”
“先走!上官姐姐說過,無論如何保住信物!”林翠翠不由分說架起他,兩人踉蹌著穿過月門。
就在即將衝出角門的前一刻,陳明遠回頭看了一眼。
觀星臺頂,白光已縮成一點,隨即徹底消失。而在那片混亂中,他看見和珅並未指揮救火或追捕,而是獨自站在欄杆邊,仰頭望著那輪滿月,手中玉球停止了轉動。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懊惱,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飢渴的沉思。
然後,和珅低下頭,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鎖定了陳明遠所在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抬起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彷彿在說:鏡子你帶走。遊戲,才剛剛開始。
陳明遠寒意徹骨。他猛地轉身,與林翠翠一同撞進門外等候的馬車。
車廂內,張雨蓮接過滾燙的青銅鏡盤,用浸溼的絨布包裹。馬車疾馳起來,碾過青石板路,將混亂的觀星臺拋在身後。
“上官……”陳明遠咳出一口血沫,“和珅說她被抓住了……”
“我知道。”張雨蓮聲音沙啞,她從懷中取出一面小銅鏡——與上官婉兒那面是一對。此刻鏡面上,用炭灰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勿救。護鏡。和已知太多。我拖住。”
落款處畫著一顆小小的星,正是上官婉兒慣用的記號。
馬車顛簸著衝進夜色。陳明遠倚著車壁,懷中鏡盤仍散發著餘溫,那溫度透過布料灼燒著他的胸膛。
他們得到了第一件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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