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瞬間明白了。這是個陷阱。從林翠翠看到行宮佈局圖開始,或許更早,和珅就已經在等他們自投羅網。他故意放出假線索,甚至可能“幫助”婉兒“發現”真正的入口,為的就是將他們一網打盡。
“中堂大人這是何意?”上官婉兒上前半步,擋在陳明遠與弩箭之間,神色已恢復平靜,“我等夜觀天象,慕渾天儀之名,私自登臺,雖有違宮規,卻也罪不至死吧?”
和珅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閣樓裡顯得有些瘮人:“觀天象?上官姑娘,你與你這幾位‘同鄉’,觀的是哪一片天的象?”他踱步到渾天儀旁,手指輕輕拂過旋轉的天球,“你們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他手腕一翻,不知觸動了何處機關,渾天儀底座的蓮花紋驟然裂開,一個暗格彈了出來。裡面躺著的,是一面巴掌大小、邊緣刻滿奇異符號的青銅圓鏡,鏡面非金非玉,朦朧如籠罩著一層水霧。
真正的天機鏡。
“三件信物,‘天、地、人’。”和珅拿起銅鏡,對著月光照了照,“天機鏡掌‘天之軌跡’,地脈圖藏‘地之樞機’,人心鎖……呵,最是玄妙。你們以為這些秘密,只有穿越者才知曉嗎?”
陳明遠如遭雷擊。和珅知道“穿越者”?他知道信物的具體名稱和分類?
上官婉兒袖子裡的手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平穩:“中堂大人博聞強識,涉獵廣泛,下官佩服。只是不知,大人設此局,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和珅轉身,目光陡然銳利,“本官要的,是你們背後那個‘世界’的知識,是你們推算時空節點的方法,是你們如何來到這裡的真相!萬歲爺近來對幾位也多有留意,尤其是林常在……她可是露出不少馬腳。”他逼近一步,“上官婉兒,你是聰明人。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交出推算之法,本官或可保你們性命,甚至許你們一場富貴。否則——”
他話音未落,陳明遠突然動了。他並非衝向和珅,而是撲向那架假的渾天儀,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緩緩旋轉的中央天球狠狠向下一按!
“咔嚓——轟!”
假渾天儀內部傳來一連串機括爆裂的巨響,整個閣樓的地板猛然震動,大量的白色濃煙從渾天儀的各個縫隙噴湧而出,瞬間遮蔽了視線。這是上官婉兒圖紙上標註的最後一道應急機關——一旦確認是陷阱,可觸發煙霧與震響,製造混亂。
“走!”陳明遠在煙霧中抓住張雨蓮的手,按照預先規劃的退路,衝向西北角那扇真正的暗門。上官婉兒卻反向而行,撲向和珅手中的真天機鏡。
混亂中,弩箭盲目發射,釘入木柱牆壁。侍衛的呼喝聲、咳嗽聲、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陳明遠撞開暗門,將張雨蓮推入黑暗的通道,回頭最後一眼,只見濃煙中,上官婉兒已與和珅近在咫尺,她的手幾乎要觸到那面青銅鏡……
然後,一柄刀架在了她的頸側。
煙霧稍稍散開,上官婉兒被兩名侍衛反剪雙手押住。她髮髻散亂,嘴角有一絲血跡,但眼神清亮,毫不退縮地盯著和珅。
和珅抹去濺到臉上的灰塵,看了一眼手中完好無損的天機鏡,又看了看被破壞的假渾天儀,臉上第一次沒了笑容。
“帶她走。”他冷冷道,“關進我府內地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大人!”陳明遠目眥欲裂,想要衝回去,卻被張雨蓮死死拉住。
“走啊!”張雨蓮淚流滿面,用力將他拖進通道。暗門在身後合攏,將上官婉兒最後那道平靜如水的目光,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通道向下,不知通往何處。陳明遠肩頭的傷口徹底崩裂,溫熱的液體浸透了衣衫。他機械地奔跑著,耳邊迴盪著和珅最後那句話,以及上官婉兒被帶走時,那無聲的口型。
她說的是——
“信物為餌,意在釣龍。”
龍?是指乾隆,還是指……他們這些跨越時空的“異龍”?
黑暗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陳明遠不知道他們能否逃脫,不知道林翠翠是否安全,更不知道落入和珅手中的上官婉兒,將面臨什麼。
他只知道,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早已暴露在至少兩雙眼睛之下。而天機鏡雖現世,卻成了釣出他們這些“魚”的誘餌。
真正的棋局,剛剛開始。而他們最重要的同伴,已成了落入敵手的棋子。
血跡滴落在逃亡的路上,蜿蜒如一條絕望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