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笑了笑,推開星圖,露出下面一疊紙。陳明遠瞥見第一張上寫著:“乾隆四十二年五月初三,西時,坤寧宮東廊有異光,持續十息,巡夜太監兩人目眩半刻,事後稱見‘琉璃宮闕’。”第二張:“四十二年八月十五,子時,觀星臺銅壺滴漏自鳴七聲,司天監未上奏。”第三張……
全是異常事件的記錄。
“本官查了三年,”和珅輕聲道,“從第一次見上官姑娘解那道‘雞兔同籠’——她用的不是算術,而是列什麼‘方程’。那時便知,你們不是尋常人。”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銅鏡前。鏡中映出無數個和珅,無數個陳明遠。“你們要找三件信物:天機鏡關聯‘天’,地脈儀關聯‘地’,還有一件‘人’之信物尚未現世。但你們可知,這三件東西若聚齊,會發生什麼?”
陳明遠心跳如鼓。
“嘉靖年間,有方士集齊過。”和珅轉身,目光如炬,“記載說‘紫禁城上空現海市蜃樓三日,樓閣人物皆異服異言,有飛鐵巨鳥掠過’。事後所有參與方士盡數暴斃,信物散落。陛下先祖將此列為絕密,只有歷任軍機大臣口耳相傳——直至本官。”
“大人想要什麼?”
“合作。”和珅吐出兩個字,“本官助你們集齊信物,你們帶本官見識見識,那‘海市蜃樓’後的世界。”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侍衛聲音響起:“大人,宮裡來人了,說林翠翠姑娘伴駕時昏厥,陛下震怒,已擺駕往這邊來,說要親自問上官姑娘醫術——還有,張雨蓮姑娘在藏書閣失手打翻燭臺,火已撲滅,但發現了……發現了她私藏的禁書。”
雙重調虎離山。陳明遠瞬間明白——林翠翠和張雨蓮在用最危險的方式製造混亂,為他爭取時間。
和珅臉色微變,隨即大笑:“好手段!但陛下親至,本官須去迎駕。陳先生,你有半炷香時間。”他指向東壁,“第三幅畫後,有你要的人和東西。但記住——今日之後,你們欠本官一個答案。”
畫後是一間狹小的暗室。
上官婉兒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幾張寫滿算式的紙。她抬眼看見陳明遠,沒有絲毫驚訝,只快速將紙塞入袖中:“走。”
“天機鏡呢?”
“在這裡。”婉兒從身後捧出一個紫檀木匣,開啟一角,青銅光澤流轉,“但鏡上有東西——和珅沒發現的。”
她來不及細說,兩人原路返回。秘道里已能聽見前院的人聲鼎沸,乾隆的儀仗到了。陳明遠護著婉兒爬出枯井,竹林外火光沖天,侍衛正向這邊搜來。
“西角門,”婉兒低聲道,“翠翠買通了一個婆子,但只有半刻鐘空隙。”
他們貓腰穿行。時空波動恰在此時達到第二個峰值,陳明遠忽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景物如水面波紋般晃動了一瞬。他看見婉兒的側臉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看見她鬢邊簪著一朵早已枯萎的茉莉——那是穿越前一日,他們在實驗室樓下的花壇邊摘的。她說喜歡這香氣。
“陳明遠,”婉兒忽然喚他全名,“若這次回不去……”
“能回去。”他打斷她,“三件信物集齊,一定能找到方法。”
西角門果然虛掩。婆子哆哆嗦嗦遞來兩套粗布衣裳,指了指門外暗巷。他們剛換好衣服混入巷中,身後便傳來撞門聲。
跑出兩條街,在一座石橋下暫歇時,婉兒才喘著氣說:“天機鏡背面,刻的不是星圖,是座標。用現代經緯度標註的座標——北緯39°54′,東經116°23′。”
陳明遠渾身冰涼。那是北京紫禁城太和殿的精確座標。
“還有一行小字,”婉兒的聲音在夜風中發顫,“用極細的針刻的,我花了三天才辨認清楚。寫的是:‘第一批實驗者,永曆四十七年留。勿信和珅,他在收集穿越者。’”
橋洞外傳來馬蹄聲,火把的光將水面染紅。
婉兒將木匣塞進陳明遠懷中,推他往河對岸去:“分開走,老地方匯合。還有——”她頓了頓,眼中映著動盪的火光,“林翠翠昏厥是假的,但她懷了龍嗣是真的。今日之後,乾隆不會再放她走。我們得決定,要不要帶她一起……或者說,她還願不願意走。”
馬蹄聲近在咫尺。
陳明遠翻身上岸,回頭時,看見婉兒朝反方向跑去,月白衫子在夜色中如一隻振翅的蝶。而橋的另一端,一隊人馬正勒馬停駐,為首者衣袍上的龍紋在火把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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