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第3章 星圖弈(1)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當那盞鑲嵌著南海明珠的琉璃宮燈在璇璣樓頂驟然亮起時,上官婉兒意識到,和珅給他們的下馬威,遠比預想中更精巧、更致命。

宴席設在和府新落成的“攬月軒”。軒外引活水成曲池,九曲廊橋綴滿蘇州新貢的絹紗燈籠,光影投在水面,碎成千萬片晃動的金箔。但真正讓四人暗自心驚的,是廊柱間若隱若現的銅管——那是傳聲的機關,意味著他們在此處的每一句低語,都可能被監聽到某個暗室。

林翠翠挽著上官婉兒的手臂,指尖微涼。“那盞燈……”她以幾乎不可聞的氣聲說,“我們來探查那晚,樓頂是暗的。”

“他在告訴我們,他什麼都知道。”張雨蓮緩步走在陳明遠身側,目光掃過廊邊侍立的僕役。那些人垂目而立,呼吸節奏卻整齊得詭異——都是練家子。

陳明遠調整了一下西洋懷錶鏈子,那是他堅持要佩的“道具”。“按第二預案,”他嘴唇幾乎不動,“婉兒主應對,翠翠備舞,雨蓮觀察機關分佈,我找化學反應的切入點。”

上官婉兒輕輕頷首。她今日著月白繡銀竹葉紋旗袍,髮髻只簪一支素玉簪,在滿堂珠翠中反而格外扎眼。和珅要看的不是華麗,是破綻。她偏要從最素淡處,給他最看不透的底氣。

踏入正廳,聲浪裹挾著龍涎香撲面而來。二十餘席扇形排開,主座空懸——乾隆自然不會親至,但那個位置本身便是無形的威壓。和珅坐於主座左下首,著深紫纏枝蓮紋長袍,正與一位紅頂大員談笑,餘光卻像精準的尺,量過四人進門的每一步。

“上官先生到了。”和珅起身,滿廳私語驟歇。他用了“先生”,而非“姑娘”,這稱呼在清代女子身上,本身就帶著試探的重量。

上官婉兒斂衽為禮,姿態標準得讓專門培訓過宮廷禮儀的張雨蓮都暗自讚許。“蒙中堂抬愛,晚輩攜友叨擾。”

“何來叨擾!”和珅朗笑,抬手引向右側上席,“今日這‘文星宴’,缺了通曉泰西格致之學的才俊,才是失色。諸位請看——”他展臂指向廳中高懸的一幅巨型卷軸,“這是欽天監新繪的《乾隆四十九年星野分界圖》,可惜監正大人抱恙,圖中幾處行星軌交之數,席間諸公爭論半日未決。聽聞上官先生精於天文歷算,可否賜教?”

卷軸應聲垂下,長逾兩丈。圖中二十八宿以金粉勾勒,行星軌跡用硃砂標註,但火星與木星交匯處,確實有一片刻意留白的計算區域。

滿廳目光如針。這不是即興考題,是精心佈置的陷阱——若答不出,前日“通曉西洋格致”的名聲便成笑柄;若答得出,一個民間女子如何掌握欽天監級別的天象推算,本身便是更大的疑點。

上官婉兒緩步走至桌前。她抬頭細看,心中飛快計算:清代曆法仍以《崇禎曆書》為基,但圖中資料明顯參考了湯若望修訂後的《西洋新法曆書》。留白處應是火星順行轉入逆行的“留”點計算,涉及橢圓軌道與開普勒方程……

“中堂謬讚。”她轉身,聲音清越,“晚輩只是粗通皮毛。不過此圖所依,應是湯若望大人《交食歷指》中‘五星緯度’之法。火星本輪半徑取六〇三分,均輪半徑取一五八分,可是如此?”

席間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猛然抬頭,他是國子監算學博士。“你怎知……”

“晚輩機緣巧合,讀過湯公《遠鏡說》的手抄本。”上官婉兒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那本書在明代刊行後流傳極少,但和珅府中未必沒有,“依此法推算,今年火星留點當在張宿一度半。”她指向星圖某處,“但圖中所標木星位置,似用了第谷·布拉赫《新天象》中的偏心圓模型?若如此,兩星最近距當在三度外,不會交匯。”

死寂。

博士顫巍巍站起:“第谷……你連第谷的模型都……”

“西洋天文不過滄海一粟。”上官婉兒忽而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超越時代的從容,“其實我朝梅文鼎先生在《歷算全書》中早有精論:‘西人善算,然不知其所以然’。譬如這火星留點,用梅先生‘勾股解橢圓’之術,三步可驗。”

她向侍從要來算籌與紙筆。當那些阿拉伯數字與漢字夾雜的算式流瀉紙上時,席間響起一片抽氣聲。但更令人震驚的是計算速度——不過半盞茶,她已推完二十餘步,最終數字與星圖留白處隱約可見的舊墨痕完全吻合。

和珅撫掌,眼中卻無笑意:“精彩。只是老夫好奇,先生這套‘數字’,似乎與尋常泰西寫法略有不同?”

來了。上官婉兒筆尖微頓。她下意識用了現代阿拉伯數字的連筆寫法,與清代傳入的呆板字型確有差異。

“中堂明察。”陳明遠忽然起身舉杯,笑吟吟插話,“這是英吉利國最新流行的簡筆寫法,晚生前年在廣州十三行,見東印度公司賬房用過。想不到婉兒姑娘連這等細節都留心,佩服。”他順勢將話題引向西洋商貿,張雨蓮立即接話談起古籍中海上絲路的記載,林翠翠則乖巧地為鄰近官員斟酒,以袖掩杯時,指尖微彈,一點無色細末落入燭臺——那是陳明遠特製的緩燃劑,能讓燭火在半刻鐘後微微變色,製造“天象有異”的錯覺。

話題被巧妙帶偏。但上官婉兒注意到,和珅的目光始終如蛛網,黏在她剛才計算的草紙上。那張紙已被僕人收走,想必很快會出現在某個密室中,被反覆審視每一個符號。

宴至中段,歌舞起。林翠翠依計劃獻舞,她將現代芭蕾的旋轉融於古典水袖,身姿翩若驚鴻,果然吸引大半視線。趁此間隙,張雨蓮假借更衣離席,實則沿廊記下銅管走向;陳明遠以“醒酒”為名,在庭院中“偶然”向和珅之子豐紳殷德展示懷錶,實則試探璇璣樓外圍守衛的換崗節奏。

上官婉兒獨坐席間,慢慢品著一盞君山銀針。茶香嫋嫋中,她感覺有一道視線不同於他人——不是探究,不是敵意,而是一種……灼熱的腥味。

她抬眼望去,是坐在和珅右下首的一位年輕官員,不過三十許,孔雀補子,應是四品。那人見她望來,竟舉杯遙敬,唇形無聲比了兩個字:“開普勒。”

上官婉兒心中驟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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