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得自廣州十三行，據說是法蘭西匠人所造，原用於計算潮汐。”和珅走近機器，手指拂過齒輪，“老夫添了些小玩意兒。姑娘請看——”
他撥動機器側面一個轉鈕，齒輪開始咔噠轉動。隨著節奏變化，七盞琉璃燈依次亮起、熄滅、半明半暗，形成某種閃爍的序列。
“此燈明滅的規律，便是題目。”和珅退後一步，“姑娘無需說出規律為何，只需在它執行中，讓七盞燈同時長亮三息。若能做到，窺月鏡立刻奉上。若不能……”
他沒說下去，但目光掃過陳明遠、張雨蓮、林翠翠所在的席位，意思再明白不過——團隊中有一人，須留下為質。
香已燃至末端。
上官婉兒走近差分機。齒輪轉動聲如心跳，琉璃燈明滅似呼吸。
她首先排除了二進位制——七盞燈，不是二的冪次。那麼可能是七進位制計數？但燈光序列沒有明顯的進位規律。她仔細觀察齒輪結構，發現驅動燈組的不是主齒輪系，而是一組偏心凸輪，每個凸輪形狀略有不同。
“可否讓機器執行得慢些？”她問。
和珅示意，家僕反轉搖柄。齒輪以極慢的速度轉動，上官婉兒蹲下身，視線與凸輪齊平。當第三個凸輪轉過特定角度時，她忽然看明白了——這不是數學題，是物理題！
每個凸輪推動一根細杆，杆末端的觸點控制電路通斷。但由於安裝誤差，凸輪最高點與觸點接觸的時間有微小差異，導致七盞燈永遠不可能完全同步亮起。
除非……
“需要一件小工具。”她直起身，“一根銅絲，一顆珍珠，還有——方才席上的那碟蜂蜜。”
古怪的要求引起竊竊私語。和珅挑眉，但還是揮袖命人取來。
上官婉兒將銅絲彎成弧形，一端粘上珍珠，另一端浸入蜂蜜。然後在眾目睽睽下，她將這個簡易的配重調節器輕輕掛在第三根細杆上。
齒輪轉動，配重改變了杆的共振頻率。第三盞燈亮起的時間點，發生了毫釐之差的偏移。
她依次調整七根杆，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加一顆珍珠，減一絲蜂蜜，銅絲弧度微調……這是現代精密儀器校準的思路，用在這臺粗糙的差分機上，堪稱降維打擊。
最後一根杆調整完畢時，香即將燃盡。
她握住搖柄，開始勻速轉動。咔噠、咔噠、咔噠——齒輪聲第一次變得整齊。第一盞燈亮起，第二盞跟上，第三盞幾乎同時點亮……當第七盞燈綻放柔光時，七團光暈在宴廳中央同時亮起，如同七星連珠！
整整三息，光華不滅。
滿堂寂靜中，只有齒輪還在空轉。
和珅盯著那七盞燈，臉上所有表情都褪去了。那一刻上官婉兒看見的，不是一個權傾朝野的鉅貪，而是一個第一次目睹“奇蹟”的凡人——困惑，震驚，以及深藏眼底的一絲恐懼。
光芒熄滅。
“取鏡。”和珅的聲音有些啞。
錦盒被捧到上官婉兒面前。她開啟盒蓋，天鵝絨襯裡上躺著一支黃銅望遠鏡，鏡筒鑲嵌著水晶透鏡，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正是第二件信物。
但她沒有碰它。
“中堂大人，”她合上錦盒，“此鏡小女子不敢獨取。願以此鏡為質，換我四人全身而退。三日後，小女子當攜一物來換——一件能讓大人府中所有賬目計算，提速百倍之物。”
這是臨時起意的豪賭。但她看見和珅眼中那絲恐懼，變成了更復雜的東西：貪婪、好奇，以及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和珅緩緩道，“三日後，老夫在璇璣樓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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