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修補得差不多了,就是時間太緊迫。幸好蘄州城沒有經歷大戰,沒有遭到大的破壞,只是有些城牆段年久失修。”
“不用寄希望於緊固的城防,最緊固的防禦是人牆而不是城牆,要靈活機動地使用兵力,不要把兵力分得太稀薄。訊息不通暢是打仗的大忌,要有靈敏的耳目,隨時做出反應。別忘了我們大順軍的傳統是因走致敵,守城也是這樣,不能死釘住一個地方死守。”
袁宗第是一員勇猛善攻而不善守的大將,大順軍並沒有很好的守城的經驗,後來的被迫守城也是連連失利。
但是經驗都是從無到有的,並沒有從一生下來就有會打仗的將領。有打敗仗的經驗也是經驗,何嘗不能從反面得到一些教訓呢?
袁宗第頻頻點頭,“我也看出來,這裡地勢險要,清虜可能會佯攻牽制,但不會真的從此處攻城,但還是不得不防啊。軍師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把兵力全都放在這裡,而要關注東南面?”
李巖欣然答道:“正為此,我從東門南門過來,那裡地勢平坦,城外開闊,沒有險要地形。清虜仗著紅夷大炮的威力,一定會從那裡強攻。”頓了一頓,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和袁宗第對視了一下,袁宗第的眼球也佈滿了血絲。沉聲說道:“所以,你們要隨時準備支援明遠。”
“這何須多說,我也早有這個打算,只是怕到時情況不明,打起仗來虛虛實實,難以預料。也要防備清虜一旦久攻東南面不下,會轉而弄險。”
“所以要耳聰目明,要能夠快速反應。增加觀察哨和流星馬,最好用旗語聯絡。把騎兵作為重要的機動力量。”
“搖旗你打算放在什麼位置?”
“在城內候命,作為反衝擊的騎兵使用,清虜一定會用紅夷大炮轟塌城牆一段或數段,搖旗要發揮關鍵性作用,隨時能夠頂上去。”
“這樣佈置很好,我沒有異議。”
“你要注意休息,讓守城的將士輪番休息,以逸待勞。”
“嗯,我已經安排其餘的人下去睡覺了。林泉,你早點回去吧,睡一覺,你也很久沒休息了。”
李巖轉身準備離開,袁宗第又叫住了他,走近附耳說道:“萬一不幸城破,事不可為時,務必要從此城牆縋城而出,我在江邊秘密留了一條小船,為了給大順軍留下一點火種。請軍師牢記在心。”
然後又如釋重負一樣輕鬆地說道:“我從青年時就隨同闖王在陝北起義,十幾年來腥風血雨,九死一生。如今闖王不幸犧牲,我和清虜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定會血戰到底,追隨闖王以地下。但是林泉,你不一樣,我們大順軍真正有遠見的將領已經不多了,要把恢復中原,驅除清虜的重任挑在肩上。”
李巖愣了一下,驚訝地看了一下袁宗弟,“漢舉,何出此言,清虜此番來攻,未必有全勝之可能,不能未戰先言敗。萬一真有天亦不助我,漢舉,你能血戰到底,我也不會苟且偷生。大丈夫長於天地之間,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說罷,跨上大青馬,急馳而去。袁宗弟望著李巖的背影,看了很久。
李巖回到軍帳,盯著輿圖看了一會,慢慢地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臥床。他的親兵都不敢打擾,悄悄出去把守好門口。李巖朦朦朧朧在睡夢中好像看到了紅娘子,她滿身疲憊,風塵僕僕,連眼窩都深陷了下去。她的身邊只有兩位女兵親隨,一路逢人打聽李巖的下落。李巖能看到她,她卻看不到李巖,李巖拼命地喊叫她,她卻聽不到,李巖緊緊握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喊道:“紅娘子,紅娘子……!”
門外李巖的親兵李新聽到李巖在喃喃自語,走近才聽到他是在說著:“紅娘子,紅娘子……”李新也是跟著李巖出來的豫東子弟,對李巖和紅娘子瞭解甚深,不禁對他們的分離流下了幾滴眼淚。
接近拂曉時分,月光還沒有完全落下去,東方的啟明星若隱若現。
劉芳亮的東門的哨探已經看到了清軍大量的人馬,在幾乎漆黑的夜色中向蘄州城移動,首先是雜亂的馬蹄聲,接著出現了大隊的騎兵,個個盔明甲亮,身著重甲,腰懸清弓和馬刀,備有套索和骨朵,是彪悍的滿蒙騎兵。騎兵過後是龐大的步軍,如山呼海嘯般排著整齊的佇列,既嚴整又緊張。滿清鑲黃旗固山額真圖賴在正中央,懷順王耿仲明和恭順王孔有德的漢八旗在兩翼。
行軍佇列浩浩蕩蕩鼓嘯而來,蜿蜒的長蛇綿延數里遠。後面跟著的是紅夷大炮,用騾馬牽拉著,粗壯笨重的炮管,四個輪子的堅固的炮架,紅夷大炮的管口處有被火藥煙火燻成的黑色,炮身上有鑄造時鉻的銘文:天聰十年,盛京所造。重八千五百斤。
紅夷大炮是這個時代最先進,可以打得最遠,威力最大的火炮。在寧遠大戰中為清軍所獲,此後孔有德攜紅夷大炮航海投清,幫助清軍制造了很多紅夷大炮,使滿清成為火器最為強大的一支軍隊。
最後面是糧草和輜重的馬隊。騾子、馬等牲畜的數量都非常龐大,可以馱運巨量的軍事物資。滿清的剽悍不僅僅在於其強大的騎兵,而是重甲、重灌,火器強大,武械精良,糧草充足,部伍嚴整,賞罰分明,等級森嚴。
圖賴和耿仲明孔有德及麾下的武將們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蘄州城防,就像洪水中的一座孤島,經不起哪怕一陣波濤的衝擊。圖賴志得意滿,彷彿手到擒來,他的嘴角歪著咧開一絲笑意,輕蔑地笑道:“闖賊如今是何人帶領,如此無能,竟會在這座孤城乖乖等死。我大軍一到立刻壓為齏粉,還妄圖抵擋,哈哈哈……我如果是他們,一定遠遁了。”
孔有德諂媚地答道:“闖賊兵無鬥志,一觸即潰,要麼他們是想投降,等我天兵到來,要麼是怕我精銳騎兵,龜縮城內作困獸之鬥。”
耿仲明在旁說道:“聽說闖賊的首領是李巖,前不久在九宮山大敗譚泰,不可輕視。”
圖賴一笑置之:“哎,懷順王何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非譚泰可比,蘄州城也非九宮山。譚泰是吃了兵力不足,又孤軍冒進的虧。我今四萬精銳馬步軍前來,對敵情瞭如指掌,城中己有我的內應,蘄州城彈指間可破。先射書進城,過午時不降,一旦城破,滿城屠戮,老弱婦孺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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