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張鐵牛的和尚點點頭,開口說道:“善哉善哉!高夫人還記得我。是呀,我就是張鐵牛,我們跟了田將爺出家,原也是沒辦法,我們左右都勸了田將爺很多次了,他老人家執意要出家,有什麼辦法。我們這些親兵和部將又不能丟下他不管,田將爺昔日一直把我們當親弟兄看待,我們豈能幹那沒良心的事?就只好跟著他一起出家在佛門寺了。大家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高夫人聽了張鐵牛的話這時才明白了。說道:“既是如此,哪天你們想還俗了,儘管來找我們,你們都是我們大順軍的老人哪!”
田見秀卻在旁邊對張鐵牛冷冷地斥道:“掌嘴,誰要你多話。再要妄語就要墮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張鐵牛隻好悻悻地退了。田見秀又對高夫人和李巖、李過等人說道:“老衲遊方到此,恰逢貴軍中舉行喪禮,所以想來超度一下亡魂,以平息怨氣,讓他們早日超脫輪迴。萬望施主恩准!”
高夫人點點頭,讓開路來,說道:“玉峰兄,快請吧!”
田見秀就率了數十名僧侶,上到祭臺上,皆盤膝而坐,從褡子中拿出木魚經文來,在面前擺開。
輕輕一敲木魚,就開始誦唸經文。其他和尚隨同田見秀同聲唱誦,聲若洪鐘,深沉有力。
李巖曾看過一些經文,聽出來唸的是往生咒。李巖對高夫人和李過說道:“聽聞澤候尚在軍中時就已經時常吃齋唸佛,聽其唱誦經文,已是十分純熟。想來澤侯是鐵了心要遁入空門,多勸已是無益。還是順其自然吧。”
高夫人、李過、高一功等人都點點頭。李過說:“可惜了,澤侯當年也是一員猛將,不知道當夜深人靜之時,澤侯還是否會回想起曾經那些金戈鐵馬的日子。”
李巖微微一笑:“會的,雖說他已經放下凡塵俗務,但我觀察,澤侯並未完全放下紅塵。”
“哦?如何說來?”李過問道。
“只是一點感覺罷了。那次我們請求他出山幫助我們前去湖南召集舊部,他答應我們了。現在,他又出現,為他的老部將超度。可見他並沒有徹底放下前塵舊世。”
高夫人搖搖頭,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們最好還是不要攪擾了玉峰的清靜才好。就讓他終老於山寺古剎之下吧。”
約一個時辰過去,經文誦完。田見秀率眾和尚起身告辭。高夫人挽留道:“玉峰兄,何不在襄陽歇息幾日,我們這些闖軍的老人也敘敘舊?”
田見秀一揮袖子,自言自語說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何必眷戀紅塵,老衲告辭了。”說完也不顧高夫人苦苦挽留,一溜煙地走遠了。
李巖對眾人說道:“除了澤侯,還有一個老相識想必你們都很熟,想見他嗎?”
高一功驚奇地問道:“老相識,是誰?在何處?”
李過和高夫人也將目光投向李巖,急切地等著他的回答。
李巖不打算再賣關子了,就說道:“便是牛金星,你們可有他的訊息?”
李過只說道:“聽聞他在大軍退到湖廣時就離開了大順軍,據說他跟隨牛佺,這倆父子都投靠了滿清。我呸!這兩個無恥叛徒,讓我見了他們爺倆,一定要手刃了他們!”
高夫人急切問道:“林泉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牛金星到底在哪裡。”
李巖拉過白旺來,指著他說道:“白旺最清楚,現在牛金星父子倆在他的大牢裡軟禁著呢。”
白旺拱手作禮,說道:“沒錯,當初攻打黃州府時,牛金星和牛佺就在黃州城內,我已經秘密地將他們關押,派重兵守衛。當時我主張將他們殺掉,軍師說留待後用,卻是不知為何。”
李巖笑笑說道:“牛金星是我朝的開國丞相,他知道很多大順朝的秘密,留著他也許可以弄清很多事。況且,牛金星就是一個首鼠兩端的文人,大順軍呆不下去了,滿清也未必要他,明朝廷那裡他更是過街老鼠,即使留著他的性命,也無害了。”
高夫人點點頭,說道:“好,那改日我們就去黃州,會會這個牛金星。我要當面問問他,看他會不會有羞愧之意。”
喪禮完畢,安葬的將校墳前俱立碑刻記。但是,令李巖感到遺憾的是,由於陣亡的將士很多,無法一一樹碑立傳,有些士卒的遺體仍不得不用了叢葬的方式草草收殮。
城內城外還有不少清軍士兵的屍體,都由大順軍將士集體掩埋。此戰,對於清順雙方來說,都是數場真正的大戰,其規模之大,戰況之激烈,死傷之慘重,甚至超過了順清之間的潼關大戰。但是與潼關大戰不同的是,結局以大順軍的慘勝而告終。
滿清八旗中最不可一世的,素稱上三旗,滿清的草原之鷹——豪格的正藍旗鐵騎,在襄陽地區全軍覆滅,堪稱滿清入關以來,遭受到的最大的敗仗和所受到的最嚴重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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