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戰顯鋒
八月十五,中秋。
月華如水,本該是團圓之夜,利州城外大營卻瀰漫著肅殺之氣。
無數黑甲軍士靜默地檢查著兵甲,給戰馬喂最後一道精料,火頭軍埋鍋造飯,空氣中飄蕩著濃郁的肉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火硝味。
中軍大帳內,利州總兵曾少山卸去了平日總兵官袍,一身擦得鋥亮的山文甲,猩紅披風垂於身後。他目光如炬,掃過帳下肅立的十餘位營指揮使、千總。這些皆是百戰餘生之輩,面容粗糲,眼神兇悍,此刻卻都屏息凝神。
“諸位!”
曾少山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陛下和朝廷花了六年時間,給我們最好的甲,最利的刀,最猛的銃!為的是什麼?”
他猛地一拍案桌,地圖上標註著“黑風隘”的關隘猛地一跳:“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把這會寧狗種插在我隴西故土上的釘子,一顆顆拔掉!為了給望帝原雪碑下那五百弟兄,討還血債!”
“血債血償!”眾將低吼,殺氣瞬間盈滿軍帳。
“今夜子時,全軍開拔!”
曾少山手指點向黑風隘,“此地,乃我會寧陝西路進入隴西的第一道門戶,守軍八百,皆是會寧老卒,據險而守。總督軍令,要我部兩日內拿下此隘,敲開隴西大門!有沒有問題?”
“沒有!!”
眾將齊聲應喝,聲震帳篷。
“好!”曾少山眼中兇光畢露,“攻城器械營前置,子時三刻,開始組裝!鳥銃營、弓箭手前置掩護!第一營、第二營重甲步卒,拂曉時分,給老子強攻東側城牆!周不凡將軍的騎兵已迂迴至隘口後方,絕不放走一人!”
“末將遵令!”
軍令既下,整個大營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而無聲地運轉起來。
士兵們沉默地吞嚥下比平日豐盛許多的餐食,將發放的肉乾鹽巴仔細塞入行囊,最後擦拭一遍已經雪亮的兵刃和鳥銃。
子時正刻,夜霧漸起。
利州城門悄然洞開,無數黑甲士卒如同沉默的潮水,湧出城門,融入沉沉的夜色,向著西北方向的黑風隘滾滾而去。馬蹄包裹厚布,車輪纏上草繩,唯有金屬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以及那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昭示著這是一支何等渴望戰爭的虎狼之師。
曾少山立馬於道旁一座小丘上,望著麾下精銳無聲前行,玄甲反射著冷月清輝,如林的長槍銃刺割裂霧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暗袋裡那封來自天樞院鎮撫司李劍的密信——軍中與會寧有染的蛀蟲已肅清,此戰,唯有死戰之卒,無畏死之將!
同一片月色下,京兆府以西百餘里,一處荒廢的樵夫木屋內。
秘勤司孟衝面無表情地擦拭著短刃上的血跡。他腳下,躺著三具身著尋常百姓服飾、但掌心佈滿老繭、脖頸有特殊刺青的屍體。屋角,一個被卸了下巴、渾身篩糠般的男子,正被兩名“夜不收”死死按著。
“黑水司的外圍據點,嘴比想象中硬點。”
孟衝的聲音嘶啞,“可惜,沒什麼有用東西。只知道揆散確實不在京兆府,他帶著‘水鬼’和‘影殺’兩組人,五天前就往西去了。具體去向,他們這個級別,沒資格知道。”
一名夜不收低聲道:“司主,西面……是隴西,也可能是銀西。他會不會是去行刺……”
“不管是去哪,幹什麼。”
孟衝打斷他,“找到他,宰了他。這是院主的死命令。把這些垃圾處理掉。我們走,去下一個點。陝西路就這麼大,他揆散還能鑽到地底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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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拂,六十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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