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護士立即跑去病房檢視情況,聽見一陣一陣痛哭夾雜著抽噎聲,蕩氣迴腸。
夏承越顫顫巍巍地走到方竟遙門口處的走廊,對上黃護士的目光,垂下腦袋,指尖摳著牆皮直打轉,心虛得像被抓包的學生。
“你去哄他。”黃護士無奈,從兜裡掏出剛剛王阿姨送的糖果,“我現在進去,他會打我的,你進去就沒事。解鈴還須繫鈴人,誰惹的禍,誰去哄人。”
夏承越接過糖果,深深吸了口氣。
剛剛他簡直是腦子短路,竟對著個心智不全的人說出“情情愛愛”這種噁心話。
明明知道對方可能連“喜歡”兩個字都理解不了,偏要把爛俗的話語往人耳朵裡塞。
真想騙自己一巴掌。
他敲了敲門,開啟房門,吭哧幾秒才說:“王八蛋方竟遙……是我……”
方竟遙趴在床上,床上人僵了半晌,露出一隻漆黑的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夏承越的腳步聲。
“不許哭了,遙遙……我給你糖吃。矯情,整天哭哭啼啼,誰受得了你?想吃糖,就抬起頭來。我沒有叫你去死,剛剛只是發脾氣,對不起。”
床上人動了動手臂,忽地嘆了口氣,骨節分明的手撐著床坐起。他赤腳落地,眼尾的紅格外顯眼。那一抹紅,逐漸凝成霜凍。
“過來,吃糖。”
夏承越手中的糖正要遞過去,方竟遙忽地後退一步,那雙漂亮的眸子愈發沉重,愈發冰冷,空氣凝固了一般,像是與陌生人共處一室,不得不直面對方的尷尬。
方竟遙的視線落在手中的戒指花,隱隱猜到是夏承越給的,喉間忽然漫上一股淡淡的澀意。
每次與夏承越共處,方竟遙總能看見對方眼底驟起的風暴、攥緊拳頭暴起的青筋,或是突然沉默時咬得發白的唇線。
那些看似沒事,實則震顫的行為,像埋在雪下的火山,夏承越總會因為他的某個不經意的舉動突然噴發。
兩人還是不要待在一起吧。
方竟遙剛轉身要跨出門檻,眼前驟然掠過一道黑影。
夏承越的指尖纏住他後頸的衣領,帶著破空聲的拳頭已狠狠砸在他的顴骨上。
那力道混著經年累月的壓抑,像把生鏽的錘子砸在開裂的冰面,疼意順著骨頭炸開的瞬間,他沒吭聲,反而聽見對方喉間的嗚咽。
方竟遙吃疼,但不偏頭,不明所以地看著暴怒的夏承越,低聲說:“氣沒消嗎?對不起,你可以再打一拳。”
為什麼要後退一步?每次都避他如蛇蠍,夏承越真的怒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原諒方竟遙,可對方依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方竟遙,你總是來招惹我,我看起來很隨便嗎?王八蛋,你真以為自己在拍電影,全世界都圍著你轉?醒醒吧,大明星,你現在不過是住在精神病院裡的瘋子。”
“放手。”方竟遙語氣毫無波瀾,身子已然退到牆邊,無路可退。灼熱的視線微微落在夏承越泛紅的嘴唇,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拽住夏承越的手臂,身子往前傾。他想親夏承越,那慾望強得讓他難受。
然而他越冷靜,越顯得夏承越才是那個瘋子。
夏承越氣不過,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像是把這些年來的怨氣都撒在這一巴掌上,扇得方竟遙雙頰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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