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竟遙頷首間,笑得很勉強,“你鬆開手,夏承越,再靠近我,我會以為你想求我複合。我不會喜歡你的,到死都不會。”
病友們嬉笑打鬧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夏承越卻覺得很遠很遠,遠到縹緲虛無,遠到讓他瞬間回到分手的那年春天。
夏承越鬆開他,在他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咬牙切齒地罵道:“你真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該喜歡你,你真以為老子會為了你守一輩子?以前不過是跟你玩玩,窮鬼。你也不打聽打聽,有多少優質男人追求我,比你帥氣比你有錢比你有禮貌,你算什麼東西?喜歡你一個渣男,我有病啊。”
方竟遙捂住肚子,靠在牆邊,呼吸不均勻地喘出,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灰白的牆面映著方竟遙那張蒼白又泛紅的臉頰,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全是夏承越逐漸縮小的身影。
小時候初見夏承越,對方身上昂貴的衣服乾淨整潔,而他的褲腿還沾著山上的泥點與草屑。風掀起夏承越的衣角時,他聞到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低頭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知道,有些陽光生來就不屬於陰溝裡的苔蘚。
他就是那一團苔蘚,也明白他一輩子都追不上夏承越的腳步。
夏承越家境優渥,成績優異,從來不用擔心高考的事,一心準備出國,而他只能做著廉價的瑣事,才勉強觸碰到夏承越。
他曾幻想過努力考上大學,日後爭取跟夏承越一起出國留學,他曾幻想過愛護夏承越,不讓夏承越吃苦,他也曾幻想過一輩子都跟在夏承越的身邊,只要夏承越不拋棄他,他永遠不走。
不過都是他的妄想症,是他食言在先。
老天爺從來不會寬容他。
他的瘋病像纏在骨血裡的藤,越勒越緊。
母親走那年,他攥著媽媽的手機蹲在靈堂角落,看父親談笑風生,最後父親把保險金換成賭注;高三那年,他跟夏承越約會後回家,就被債主拽著後頸按在合同上。
瘋病發作時,他總幻想母親站在自己面前,經常對著夏承越的幻影笑,而遙遙出來後的狼狽狀況,更讓他崩潰不已。
別人說他“瘋了”,可誰又見過他清醒的苦?不過是把貧寒的刀、亡母的怨、父親的惡,全吞進肚子裡。
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裡,與日俱增的病,釀成了瘋,是命運把他按進泥裡。
他以為熬過泥濘就能觸到光,卻沒想瘋病是藏在體面裡的陰影。
當演員那些年,鏡頭前的笑越燦爛,鏡頭後的手抖得越厲害。
拍哭戲時,墜落的淚珠,他以為是為了劇本而動容,實則是想起父親次次傷害自己的回憶;拿最佳新人獎那晚,獎盃在掌心燙成烙鐵,恍惚間幻想成臺下坐的全是債主,喊他“賤命一條”。
崩潰來得毫無徵兆。
某次拍重頭戲,他突然對著空氣揮拳,把對手演員嚇得後退三步,導演喊“cut”的聲音混著記憶裡父親的咒罵聲,遙遙大鬧片場,惹怒導演,讓他錯過一部好電影。
熱搜“頂流演員當街發瘋”掛了大半個月,品牌方連夜解約,粉絲脫粉時撕心裂肺的罵,都不如童年破屋裡母親的哭聲清晰。
所有人都說他“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只有他知道,人生從一開始就寫好了苦情的劇本。
母親的墳頭長了新草,父親的賭債早已還清,可那些刻進骨血的恐懼、藏在午夜的顫抖、無法控制的瘋,如影隨形。
原來命運最狠的不是苦難,而是讓你嘗過甜頭後,再用瘋病把一切碾成齏粉。
未來,他可能都要呆在醫院裡。
即便他現在說喜歡夏承越又怎麼樣?一個精神病患者與一個瘋子,難不成相愛時一起發瘋,一起尋死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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