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鈺槿急了：“艾琳女士，她真的很有天賦——”
“我知道。”艾琳打斷了他，目光沒有離開蘇程秀，“你身上有龍族的氣息，有精靈親近的味道，還有幽冥的力量……你走過的路比我見過的弓箭手都要雜。”
她的語氣不帶評判，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身上的東西太多了——不同種族的技藝、不同體系的力量、不同源頭的饋贈，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套你自己的打法。這套打法不差，能讓你走到今天，說明它足夠好用。”
她停了停：“但精靈一族的弓術體系是純粹的，從頭到尾只走一條路。你選擇了我，只能把以往的東西捨棄——你捨不得。”
艾琳笑了笑，不等蘇程秀回答就下了定論：“我教不了你不是因為你不優秀，而是我們的路不一樣。”
方鈺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艾琳伸手從桌旁抽出一支箭，通體墨綠，比尋常箭矢細一圈，箭桿上覆著細密的天然紋路，在光線下泛著極淡的銀輝。
“精靈領地東側有一片落葉林，裡面住著一個遊俠，叫安德烈。他年輕時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和事，他的學生不多，但每一個都不一樣——因為他從來不按自己的路子教人，只看對方適合什麼，再和他一起摸索那條路。”
她把那支箭遞到蘇程秀面前：“看到這支箭，他至少會聽完你的來意。”
蘇程秀接過那支箭，入手極輕，像握住了一根風乾的藤條。
“多謝。”
艾琳己經低下了頭，繼續整理桌上的箭囊：“你要謝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兩人出了職業學院大門，七八點的太陽己經晃得人眼花了。
方鈺槿走在她旁邊，側頭問了一句：“要去精靈領地找安德烈嗎？那邊我熟，路也認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蘇程秀搖了搖頭：“先不去，海族那邊的事拖太久了，我得先去一趟巴列蘭蒂找弗拉德。”
方鈺槿點了點頭，沒有多勸。
兩人沿著街道往鎮中心方向走，剛走出幾十步，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毫無預兆的，剛才還是大晴天，現在就被從西邊天際翻湧而來的厚重烏雲遮蓋住，層層疊疊，幾乎壓到了屋頂上方。
風從街巷間呼嘯而過，捲起塵土和落葉，打在窗戶上啪啪作響。
一道閃電劈開了天幕，緊接著雷聲滾過頭頂。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先是稀稀落落的幾滴，然後轉眼間連成了片，嘩嘩地傾盆而下。
街上的玩家西散奔逃，蘇程秀和方鈺槿對視一眼，誰也沒開口，兩人同時加速，幾步衝進了不遠的飯館。
門簾一掀，熱氣混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飯館裡己經坐了不少避雨的人，靠窗的位置擠滿了，角落裡還剩一張小桌。兩人擠過去坐下，身上己經溼了大半，花精靈從方鈺槿的衣領裡探出腦袋，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
“老闆，今天有什麼吃的？”蘇程秀朝櫃檯方向喊了一聲。
老闆正在後廚門口探頭看外面的雨勢，聽見喊聲回頭應道：“今早剛到的藕帶和河蝦，還有一鍋酸梅湯，要不要試試？”
“來一份涼拌藕帶，一份油爆河蝦，兩碗麵，兩杯酸梅湯。”蘇程秀報了菜，又補了一句：“多放辣。”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雨打在窗上，聲音密得像鼓點，把外面的世界隔絕得遠遠的。飯館裡有人低聲抱怨這場雨來得太突然，今天沒法幹活了，蘇程秀沉默地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