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程秀沒來得及說話，青蛙就帶著她沉了下去，驚呼要喝到水的，她只能閉嘴閉氣。
池塘的水不涼，卻比她預想的更深。她閉著氣往下沉，手往前探——什麼也沒有碰到。但她沒有上浮，像是在某種特殊的水流裡被牽引著往下走。過了幾息，她穿過了什麼東西，像是一層水面但方向是反的，她可以呼吸了。
蘇程秀睜開眼，發現自己從一片倒懸的水面落到厚實的苔蘚上。
她站起來，環顧西周。
頭頂是墨綠色的穹頂，像夜空但更近，幾十顆柔和的亮光浮在高處，像是螢火蟲聚成的星子。腳下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抬腳時會在原地留下一個溼腳印。
西周長滿了高大的植物——莖稈粗壯，葉片寬大，邊緣掛著細小的光點，像是露珠又像是自然發出的微光。
幾棵巨大的蘑菇狀建築立在像綠地毯一樣的苔蘚上，傘蓋寬闊，邊緣垂著細長的藤蔓像簾子一樣輕晃。蘑菇底下亮著暖黃色的光，能看到細小的身影在來回走動。再遠一些有幾座高大的樹屋，樹身上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小花。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淡的甜香，混著水汽和草葉的氣息，蘇程秀深深吸了一口，感覺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一些。
“這裡就是你說的集市？”
青蛙蹲在原地：“對，這就是。你去看看吧，我在這裡等你。”
蘇程秀沿著路往前走。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細小的身影都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面。一隻花精靈坐在一片寬大的荷葉上，荷葉芯裡裝著淺金色、像蜜一樣流動的液體。旁邊的蘑菇下面，一隻草精靈正用兩根細枝夾著一片卷好的葉子往裡面填碎末。再往前，一個樹精正捧著一把紅彤彤的小漿果，一顆顆地擺在一塊乾淨的青石板上。
蘇程秀蹲下來，湊近花精靈。
花精靈看到比它高大很多的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嗅到她身上有某種讓它感到親近的氣息，又不自覺靠得更近了。
“這個是什麼？”蘇程秀指了指那些淺金色的液體。
“花蜜。”花精靈的聲音細細的：“我的花蜜，喝了能恢復精力，你要嚐嚐嗎？”
蘇程秀點了點頭。
花精靈拿了一朵長莖的白色小花，它用花頭在液體裡一攪，拿起時便沾滿了蜜水，它遞給蘇程秀。
蘇程秀一口帶花全部吃掉，很清甜的味道，還帶著一股花香，她看到自己的血條在慢慢恢復了——“真好吃，我全要了，這些多少錢？”
“十銅幣，或者用其他東西交換也行。”花精靈羞澀地說道。
“給。”她翻了翻揹包，拿出幾顆水果糖——只是普通的糖塊，原本備著路上解饞的。
她剝開一顆放在荷葉上，花精靈湊過去聞了一下，眼睛亮起來，蘇程秀就把所有的糖都給了它，笑得眉眼彎彎：“這些是送你的禮物，你的花蜜很好喝。”
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一隻草精靈正在賣自己編織的細藤手環，說是戴在手腕上能驅趕蚊蟲，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會發光的小東西正坐在一片蘑菇傘蓋上吹奏一根細細的草莖，聲音意外的悠長。
蘇程秀在集市裡慢慢走著，頭頂的光點隨著她的移動緩緩偏移，像是被她的呼吸牽引著。
集市的正中心有一棵巨大的樹，蘇程秀很難想象這樣巨大的樹是怎麼生長在池塘底下的，她看不見樹的樹冠，只有粗長的樹幹頂破了那層墨綠色的穹頂，延伸到不知道哪裡的地方。
樹皮是深褐色的，樹幹中段開著一扇低矮的木門，門框上攀著一棵細藤，像是被刻意修剪過，又像是自然生長成那個形狀。木門上方有一扇小小的圓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
整棵樹像一座天然的樹屋，而讓它格外顯眼的，是纏在樹幹上的藤蔓。
那些藤蔓纏繞在樹身上，像是有意為之的裝飾。藤蔓的顏色是銀綠色的，像是月光的顏色浸進了葉脈裡，在較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碎星一樣的光澤。
藤蔓上的葉片不大，橢圓形，邊緣光滑，每一片都像是被仔細擦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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