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程秀嚇得縮回手，抬頭往樹屋的方向看去，“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種的植物，我不知道它——我是說它——”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因為樹上沒有別的人影，門也關著。
所以誰在說話？
“我在這裡，你看不見嗎？”
那根銀綠色的藤蔓末梢正微微抬起，左晃晃右晃晃地吸引她的視線。
蘇程秀愣了一下，目光從藤蔓的末梢滑到它纏繞在樹幹上的部分，又滑回來，“你……你會說話？”
“我當然會說話。”藤蔓的聲音有些不高興：“我不能說話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見過會說話的貓和青蛙，但藤蔓是第一次。”
“那是你見得不夠多。”藤蔓說：“這個世界上的植物比你想的要多得多，它們只是懶得開口，不是不會說話。”
“那你還挺活潑的，你願意說話。”蘇程秀看著它，過了兩秒才找回正常的說話節奏：“我剛才摸了你，不好意思，我應該先問一聲的。”
“你見哪個植物都會伸手去摸一下嗎？”藤蔓語帶挑剔：“這很沒有禮貌，萬一對方不想被摸呢？”
蘇程秀又被它說住了，她從沒思考過摸一棵植物是不是不禮貌這個問題，但是她又跟一棵植物計較什麼呢？
她誠懇道歉：“對不起，我給你賠禮吧，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藤蔓只是晃了晃，蘇程秀猜不出來它對這個道歉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我想喝清晨的露水。”它說：“集市有賣的，你給我買，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行。”
她答應了下來，然後看到那根銀綠色的藤蔓從樹幹上鬆開了纏繞——它整根離開了樹身，從高處緩緩滑下來，像一條細細的銀綠色絲帶。
它在空中拐了一道彎，然後落到了她的肩膀上，繞過她的肩膀，一頭纏在她的手腕上，一頭落在她的髮間。
藤蔓的葉子不多，細細數來也不過三片。兩片墜在她鬢角，銀綠色的葉子在髮絲間微微泛光。還有一片伏在她手腕外側，隨著她指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本就生在那裡的一枚細葉綴飾。
“你——”她張了張嘴。
“我只是怕你跑了。”藤蔓帶著矜持的語氣，但明顯比剛才雀躍了許多：“而且一首待在樹上很無聊，換個地方待一會兒也挺好。”
其實蘇程秀想問的是，你沒有根嗎？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問題最好別問。
所以她換了一個問題。
“你這樣我走路不會把你甩掉嗎？”
“我力氣很大的，你只管走你的路，不用管我。”
她沒再問別的，繼續往前走著。藤蔓安靜地纏繞在她身上，偶爾末梢輕輕晃動，像在打量沿途的攤位。
她按照藤蔓的指示，在一叢低矮的闊葉植物後面找到了那個賣露水的攤位。攤主是一隻蝸牛，它面前擺著幾排嬰兒拳頭大小的花朵，每一朵都像一隻高腳杯，裡面盛滿了露水。蘇程秀用幾枚銅幣換了兩朵。
剛拿到手裡，藤蔓的末梢就迫不及待地探進了花口中，露水一下就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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