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基以來,只求不負百姓,如今聽聞千百年後仍有這般盛讚,積壓多年的壓力都有了放鬆,連眉宇間的沉鬱都散了大半。
可沒片刻,他神色又沉了下去,轉頭看向裴宴時,眼神里滿是複雜:“方才影片裡說,玄武門之變爭議不斷……裴宴,你說,後世之人是不是多怪朕心狠?”
他走近兩步,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旁人難見的委屈:“當年建成、元吉步步緊逼,先是削我兵權,再是下毒暗害,秦王府上下,人人自危。
朕若不反,死的不只是朕,還有追隨我的諸多將士,甚至大唐的根基都可能動搖,朕真是逼不得已啊。”
裴宴看著他眼底的懇切,輕聲道:“後世之人並非只論對錯。”他拿起平板,調出幾條不同的評論,“有人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沒有玄武門之變,便沒有後來的貞觀之治。
這場政變是以殺止亂,也有人說權力爭鬥的殘酷,但更多人會結合當時的處境,理解你的無奈。”
“真的?”李世民湊近平板,逐字看著那些文字,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
“當然。”裴宴點頭,“歷史評價從不是非黑即白,你開創的盛世擺在那裡,百姓安居樂業,外邦臣服,這份功績,足以讓後世在提及玄武門之變時,多一份體諒。”
李世民沉默半晌,忽然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好,好!能被後世這般體諒,朕也安心了不少。”
他抬手拍了拍裴宴的肩,語氣裡滿是暢快,“今日這平板,真是讓朕又驚又喜,既知後世盛讚,又解了多年心結!”
老李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你先別高興太早。
恰巧,這時候小孩子們玩遊戲累了,出來看見他倆坐在沙發上,抱著個小電腦,好奇的湊過去觀看。
裴宴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熱鬧:“老李,方才影片裡提了李承乾造反,這事,你的問題確實不小。”
這話像盆冷水澆下,李世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轉頭看向裴宴:“裴宴,這話何意?”
周圍的孩子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漸漸安靜下來。
李承乾站在人群裡,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僵,我?造反?
裴宴迎著李世民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你既立了李承乾為太子,就該讓他穩坐儲君之位,斷了其他皇子爭搶的念頭。
可你看看,李泰才華橫溢,您便常召他入宮議事,賞賜無數,甚至讓他享有近乎太子的禮遇。
你以為是疼孩子,卻讓李承乾日日活在猜忌裡。”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發白的李承乾,又轉向李世民:後面李承乾腿疾後本就自卑,見李泰受寵,難免覺得儲位不穩。
你既給了他太子之位,卻沒給夠他安全感,也沒約束其他皇子的野心,這才讓他慌了神,最終走上造反的路。”
李世民呆愣愣的坐在沙發上,裴宴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他不願面對的角落。
他剛剛看影片,一直以為,李承乾造反是其心性不定,卻從沒想過,自己的偏愛與疏忽,竟是壓垮承乾的最後一根稻草。
“朕……”李世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
他看向李承乾,見兒子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底湧上覆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恍然大悟後的刺痛。
“父皇……”李承乾抬起頭,眼底滿是震驚,他從沒想過,自己以後會造反,造反的根源,竟會被裴宴歸結到父皇身上。
裴宴繼續道:“儲位之爭,最忌模糊。要麼明確太子之權,讓其他皇子斷了念想;要麼不立太子,任其公平競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