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一年。青丘的桃花開得正盛，十里桃林像鋪了層粉色的雲霞，風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飄得整個青丘都帶著甜香。狐狸洞外的桃枝早已探進了院牆，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往來的小仙娥踩出淡淡的花香。
今日是白真的週歲宴，青丘的族人幾乎都來了。院中的石桌上擺滿了點心與果釀，有用桃花做的桃酥，用晨露釀的花蜜，還有東海進貢的珍珠貝肉。白玄和白奕正圍著石桌打鬧，白玄手裡拿著塊桃酥，追得白奕繞著桃樹跑，笑聲驚飛了枝頭的喜鵲。狐後凝裳坐在廊下，看著兩個兒子胡鬧，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卻不停歇地給白真整理著狐裘 —— 那是件粉白相間的小狐裘，毛領是用極珍貴的白狐絨做的，襯得懷裡的小傢伙像個雪團。
“真真，待會兒折顏上神要來，可不許再哭鼻子了。” 凝裳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寵溺。這一年來，白真長開了不少，原本皺巴巴的小臉變得圓潤飽滿，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裡的星子，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連眉眼都長得分外精緻，活脫脫像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知情的人見了，都以為是青丘的小帝姬。狐後原本就盼著有個女兒，如今對著這樣的白真，更是疼得緊，平日裡都按女孩子的樣子打扮，連玩具都是繡著桃花的布偶。
白真眨了眨眼睛，小腦袋靠在狐後懷裡，鼻尖動了動 —— 他聞到了熟悉的桃花香，不是院外桃枝的淡香，而是帶著醇厚酒氣的甜香，是折顏桃林裡獨有的味道。他立刻精神起來，小身子扭了扭，伸手想去抓院門口的方向，嘴裡含糊地喊著：“折…… 顏……”
話音剛落，院外已傳來熟悉的笑聲：“我們的小狐狸倒是靈，還沒進門就被認出來了。” 折顏踏著花瓣走進來，身上穿著月白長袍，袖中揣著個精緻的錦盒，手裡還拎著個烏木酒罈，正是新釀的桃花釀。他剛進院子，白真就從狐後懷裡滑下來，穿著小靴子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頭撞在他的膝蓋上。
“折顏！” 小傢伙仰著小臉看他，身後九條蓬鬆的白尾巴輕輕掃著地面，像九條柔軟的雲絮。他的尾巴比一般的幼狐要蓬鬆許多，毛色雪白，尾尖還帶著淡淡的粉色，跑動時像一團滾動的雪球。鼻尖悄悄嗅著折顏袖間的酒香，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
折顏挑了挑眉，連忙彎腰扶住他，生怕他摔著。指尖觸到小傢伙溫熱的臉頰，軟乎乎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暖。他蹲下身，捏了捏白真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喲，這才像青丘的娃娃，瞧這模樣，皮膚比桃林的花瓣還嫩，眼睛比東海的珍珠還亮，將來定是四海八荒第一等的好看。”
他這話倒是真心的。比起去年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模樣，如今的白真簡直像換了個娃娃，眉眼間依稀有狐後的影子，精緻又溫柔，讓他想起年輕時初見凝裳的模樣 —— 只是這小傢伙更多了幾分靈動，像揣了團小暖陽在身上。
白真被誇得開心，小臉上綻開笑容，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乳牙。他忽然踮起腳尖，小手抓住折顏的衣襟穩住身子，在他臉頰上 “吧唧” 親了一口。軟乎乎的嘴唇帶著奶香氣，落在皮膚上溫熱的觸感讓折顏一怔，耳尖竟悄悄泛紅。他活了幾十萬年，見慣了神只的尊崇與敬畏，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小的娃娃親，心裡竟像被桃花蜜浸過似的，甜絲絲的。
狐後在旁看得發笑，走過來抱起白真：“真真這是記著你去年的‘仇’，如今要討回來呢 —— 怕是還惦記著你袖裡的桃花釀。” 她自然知道去年折顏說真真 “不好看” 的事，這一年來，真真只要聽見 “折顏” 兩個字，就會皺著小眉頭，嘴裡唸叨著 “醜”，如今被誇了，倒立刻親了回去，倒是個記仇又愛聽好話的性子。
“那本尊便認了。” 折顏心情頗好，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開啟后里面躺著枚玉佩。玉佩是用上好的暖玉雕成的，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纏繞的鳳狐紋樣 —— 狐狸的尾巴纏著鳳凰的羽翼，線條流暢細膩，一看就是精心雕琢的。“今日便給你定名‘真’，取‘純粹無瑕’之意。” 他將玉佩遞到白真面前，聲音溫柔了幾分，“往後想吃蜜露、想喝桃花釀，只管去桃林找本尊，本尊的桃林，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白真盯著玉佩上的紋樣看了許久，小手指輕輕摸著狐狸的尾巴，忽然伸手攥住玉佩，咯咯直笑。他的尾巴纏上折顏的手腕，像在撒嬌似的輕輕掃著，顯然是喜歡極了這個名字和禮物。
折顏看著他歡喜的模樣，忽然想起這一年來的光景 —— 他幾乎每隔幾日就會來青丘看這小傢伙，有時帶些桃花蜜露，有時帶些桃林的果子，看著他從只會哭，到會爬，再到會走路，心裡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牽掛。他忽然看向白止夫婦，語氣帶著幾分認真：“這孩子與我有緣，性子又文靜，不如讓他隨我去桃林修行？本尊教他醫術釀酒 —— 當然，我的桃花釀方子可只傳他一人，總比在狐狸洞跟著玄兒他們調皮好。”
他這話倒是真心。白玄和白奕性子跳脫，整日里闖禍，白真跟著他們，怕是要被帶得野了。而且桃林清淨，靈氣濃郁，更適合修行，他也能好好照看這小傢伙。
白止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應允。狐後早就覺得白真像個小姑娘，桃林的清淨環境正好適合他，而且折顏的醫術和釀酒術都是四海八荒頂尖的，能得他教導，是真真的福氣。“自然是好的，” 白止笑著點頭，“有你照看，我們也放心。”
狐後將白真抱到折顏面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真真，往後要聽折顏哥哥的話，不許調皮。” 白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靠在折顏懷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酒香，竟覺得格外安心。
當日午後，折顏抱著白真回了十里桃林。漫山桃花簌簌落在他們肩頭，像一場粉色的雨。白真趴在折顏懷裡，好奇地扯著他衣襬上的鳳凰刺繡，指尖觸到金線的紋路，咯咯直笑。他抬頭看向折顏，見陽光透過桃花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忍不住小聲問：“折顏，桃林裡有魚嗎？我釣了魚，能換你的桃花釀喝嗎？”
他聽三哥白頎說過，折顏最寶貝他的桃花釀，尋常人連嘗一口都難，想來是要用好東西換的。
折顏低笑出聲，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花瓣。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眼底滿是寵溺：“有，桃溪裡有銀魚，肉質細嫩，最適合熬湯。等你再長大些，本尊給你做個小魚竿，帶你去桃溪釣魚，釣著了便給你開壇新釀，再用銀魚熬湯給你喝。”
白真立刻睜大了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真的？那我要快點長大！”
折顏笑著點頭，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桃花落在白真的髮間，像綴了朵粉色的花，也落在他的袖間，與酒香纏繞在一起。他忽然覺得，或許這桃林的歲月，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孤寂了。有這麼個小狐狸陪著釣魚、釀酒，或許也是件極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