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桃林徹底浸在年味裡。院門口的紅燈籠徹夜亮著，燭火透過硃紅紗罩，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廊下掛滿了臘味與風乾的果脯，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香；釀坊裡那壇雪醅酒終於開了封，清冽的酒香混著桂花蜜的甜，漫過整個庭院 —— 畢方正蹲在甕旁，尾羽的火焰輕輕舔過壇口，像在慶祝這盼了許久的開壇日，它腳邊那棵凡界帶回的梨籽，竟在除夕清晨冒了嫩綠的芽，沾著雪沫，透著勃勃生機。
白真正踩著木梯貼福字，紅紙福字是昨日和折顏一起剪的，邊角還留著他不小心剪歪的小缺口。“往左些，” 折顏站在梯下扶著木架，指尖輕輕托住白真的腳踝，生怕他摔著，“去年在凡界江南，你把福字貼倒了，還說‘倒福就是福到’，惹得街坊都笑。” 白真低頭看他，耳尖泛著熱：“那時候你還說我胡謅，結果自己也跟著貼倒了。” 兩人相視而笑時，畢方叼來漿糊罐，用喙尖小心地遞到白真手邊，罐沿沾著的漿糊蹭了它一嘴，活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獸。
院外傳來車馬聲，狐帝狐後坐著青丘的車駕而來，狐後手裡拎著食盒，裡面是剛蒸好的青丘年糕，還冒著熱氣；白淺和夜華跟在後面，白淺懷裡抱著個巨大的煙花筒，夜華則扛著捆松枝，要給桃林的門框繫上；東華牽著鳳九的手走在最後，鳳九懷裡的錦盒裡裝著太晨宮的蜜餞，東華另一隻手拎著個木盒，是天族的 “星火燭”，點菸花時格外亮。
“四哥！折顏哥哥！我們來守歲啦！” 白淺蹦到木梯旁，仰頭看著白真手裡的福字，“今年的福字沒貼倒吧？我可帶了新剪刀，歪了能重剪！” 折顏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你四哥今年手穩，沒歪。快把煙花放好，等入夜了再點。” 鳳九則蹲在梨苗旁，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芽尖，輕聲對畢方說：“這小苗真厲害，冬天都能發芽，以後是不是能結凡界的梨呀？” 畢方輕鳴一聲，用翅膀護住小苗，像是在點頭應許。
接下來的半日，桃林裡滿是籌備年夜飯的熱鬧。狐後帶著白淺、鳳九在灶房忙活，揉麵團、包豆沙包，偶爾傳來她們的笑聲；狐帝和東華坐在暖爐旁對弈，棋盤邊擺著剛溫好的雪醅酒，兩人落子緩慢，卻都帶著幾分愜意；墨淵和令羽幫著折顏整理酒罈，把新開封的雪醅酒分裝在銀壺裡，令羽還特意在壺身上繫了紅綢，說這樣更有年味兒；蘇陌葉來得最晚，騎著靈鹿闖進來時，手裡還攥著塊剛烤好的鮫人魚糕，嘴裡嚷嚷著：“幸好沒錯過！我帶了西海的‘團圓羹’，喝了能歲歲團圓！”
白真忙著給大家添酒，剛走到灶房門口，就被折顏拉住。“嚐嚐這個，” 折顏遞來一碗剛盛好的豆沙包，是白真最愛的甜口，“狐後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少糖多豆沙。” 白真咬下一口，豆沙的甜混著面的香，瞬間想起凡界的除夕 —— 那時他化身為阿真，折顏化的貨郎在小酒坊裡煮了碗湯圓，說 “過年要吃圓的，才團圓”，雖只有兩人，卻也暖得人心發顫。
“在想凡界的事？” 折顏輕聲問，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豆沙。白真點頭，把剩下的半個豆沙包遞到他嘴邊：“那時候的湯圓沒這個甜，卻也暖。” 折顏咬下一口，眼底泛起溫柔：“現在有這麼多人陪，以後會更暖。”
入夜時分，年夜飯開席。暖棚裡的長桌上擺滿了菜餚：青丘的年糕、天族的臘味、西海的魚糕與團圓羹，還有折顏和白真共釀的雪醅酒，滿滿當當，透著團圓的熱鬧。狐帝舉起酒杯，笑著說：“今日除夕，願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相碰的聲響混著笑聲，在雪夜裡格外清亮。
飯後，煙花在桃林上空炸開。折顏點燃第一支 “滿天星”，火光沖天而起，在墨色的夜空裡散成細碎的星子，映得雪地上滿是亮色；白淺和鳳九拉著令羽一起點菸花，鳳九怕火，東華便站在她身後，用手護住她的眼睛，只在煙花炸開時才鬆開；蘇陌葉抱著個巨大的煙花筒，點燃後竟炸出了 “真顏相守” 四個字，惹得白真耳尖通紅，折顏則笑著揉了揉蘇陌葉的頭：“倒是會討巧。”
守到子時，眾人散去大半。狐帝狐後帶著白淺回了青丘，墨淵和令羽返回崑崙虛，東華牽著鳳九的手離開時，鳳九把一個繡著桃花的荷包送給白真：“四哥，這是我繡的，裡面裝了平安符，願你和折顏哥哥歲歲平安。” 蘇陌葉走得最晚，臨走前還搶走了半壇雪醅酒，嚷嚷著 “明年還要來蹭酒”。
庭院裡只剩下折顏和白真，還有蜷在暖爐旁打盹的畢方。折顏從袖中取出一塊桃木牌，上面刻著 “歲歲團圓” 四個字，旁邊雕著兩株相依的桃樹，樹下還有一隻小小的黃鳥（正是畢方的模樣）。“給你的，” 折顏把木牌遞給白真，“去年在凡界沒來得及送你新年禮，今年補上。”
白真接過木牌，指尖撫過上面的紋路，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折顏往釀坊走。他從釀坊的角落裡搬出一罈新釀的桃花酒，壇口繫著紅綢，上面寫著 “來年共飲” 四個字：“我們把這壇酒埋在梨苗旁，等明年梨苗開花時，就開壇慶祝。” 折顏點頭，和他一起在梨苗旁挖坑，雪夜裡的泥土帶著涼意，兩人的手卻越靠越近，暖得能焐熱彼此的指尖。
埋好酒，折顏牽著白真的手站在桃樹下。月光灑在雪地上，泛著銀輝；梨苗的嫩芽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畢方醒了過來，飛到他們肩上，尾羽的火焰泛著暖橘色的光。“真真，” 折顏輕聲說，“往後的每一個除夕，每一個新年，我都想和你一起過，一起貼福字，一起放煙花，一起埋酒，一起等梨苗開花。”
白真靠在他懷裡，點頭應道：“好，歲歲年年，都一起。” 煙花的餘燼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層碎金；桃林的風裡帶著雪的清冽與酒的甜香；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是新年的祝福。這除夕的桃林，藏著滿壇的酒香，藏著親友的牽掛，更藏著兩人永不褪色的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