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桃林已浸在濃綠裡，老桃樹上的青桃綴滿枝頭，風一吹便晃出青澀的光，落在釀坊青瓦上的桃花瓣早已化作春泥，卻讓空氣裡多了幾分清甜。釀坊旁那棵凡界帶回的梨苗，已長到齊胸高，嫩枝上的綠葉舒展如掌，卻因枝椏漸密有些傾斜 —— 畢方正蹲在苗旁，尾羽的火焰調得極柔，時不時用喙尖扶著傾斜的枝椏，像是在提醒兩人 “該搭架了”，它腳邊還放著幾根細竹，是昨日偷偷從青丘方向叼來的，沾著晨露。
白真正蹲在苗邊，手裡拿著墨斗，正量著竹架的間距。“慢些拉，別扯斷了線。” 折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扛著捆青竹走來，竹材泛著淡綠的光，是青丘特有的 “韌竹”，不易折損。“迷谷一早送來的，說狐帝特意讓人砍的，還說這竹搭架，能讓梨枝順著長，結的梨更甜。” 折顏放下竹捆，伸手替白真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指尖不經意觸到他額角的薄汗，“太陽大了，先歇會兒，我已溫了桃花蜜水，在廊下涼著。”
白真仰頭看他，見折顏肩上沾了片竹葉，便伸手替他拂去，忽然想起凡界江南的初夏 —— 那時他化身為阿真，折顏化的貨郎在小酒坊外搭竹架晾梨乾，竹架也是這般青嫩，貨郎還說 “江南的竹軟，晾出的梨乾也軟”，雖只是尋常勞作，卻暖得人心發顫。“在想凡界的竹架？” 折顏笑著問，伸手取過墨斗，“今日我們搭的架，比凡界的更穩，等秋天梨熟了，我們就在架下晾梨乾，和凡界的一樣甜。”
兩人正忙著量尺寸，院外傳來歡笑聲，白淺和鳳九挎著竹籃跑來，白淺手裡的籃裡裝著剛摘的青桃，鳳九則抱著個布包，裡面是太晨宮的銀剪：“四哥！折顏哥哥！我們來幫忙搭架啦！夜華還說，若竹架不穩，他來用靈力加固！” 東華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木盒，裡面是天族的 “凝露膏”，塗在竹架介面處，能防蟲蛀；迷谷跑得滿頭大汗，身後跟著幾隻小狐狸，小狐狸們嘴裡叼著細麻繩，一進院就圍著畢方打轉，把麻繩放在它腳邊。
“這些小狐狸，倒比你們還積極。” 折顏笑著揉了揉迷谷的頭，見他頭頂的葉子沾了汗，便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狐帝狐後呢？沒和你們一起來？” 迷谷喘著氣說：“狐帝狐後在青丘釀青梅酒，說等你們梨架搭好，就送些來，配新釀的桃酒正好！”
眾人分工明確，夜華（夜華隨後趕到，還帶了天族的木匠工具）和折顏搭竹架的主骨，東華用凝露膏塗介面，白真和鳳九綁細竹，白淺和迷谷則在一旁扶著梨苗，畢方飛在半空，叼著細麻繩，哪裡需要就遞到哪裡，偶爾還會用火焰輕輕烘乾被露水打溼的麻繩，惹得鳳九連連稱讚：“畢方真厲害，比太晨宮的仙娥還能幹！”
“小心竹刺！” 折顏的聲音忽然響起，白真正伸手綁竹架，指尖險些碰到竹節上的尖刺，折顏立刻握住他的手，用銀剪仔細剪去尖刺，“你總愛逞能，上次摘櫻桃被刺颳了手，這次可別再傷著。” 白真耳尖微熱，任由他握著：“有你在，我不怕。” 這一幕落在白淺眼裡，她悄悄對鳳九說：“四哥和折顏哥哥，比我和夜華還膩歪呢！” 鳳九笑著點頭，卻悄悄往東華身邊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午後，竹架終於搭好。青嫩的竹架呈菱形，穩穩托住梨苗的枝椏，折顏還在架頂繫了串銀鈴，風一吹便叮噹作響，“這樣有小鳥來啄葉，我們也能聽見。” 白真看著搭好的竹架，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折顏取來桃木和刻刀，兩人並肩坐在竹架旁，刻起木牌 —— 白真刻 “梨蔭”，折顏刻 “共飲”，合起來便是 “梨蔭共飲”，旁邊還雕著兩隻相靠的狐狸，正是他們的模樣。
“掛在架上，” 白真踮腳將木牌掛在竹架中央，木牌在風裡輕輕晃動，與太晨宮掛的 “歲歲桃開” 遙相呼應，“等秋天梨熟了，我們就在這架下飲酒，賞梨。” 折顏點頭，伸手將他攬進懷裡，竹架的清香混著梨葉的甜，漫過兩人的髮梢：“好，歲歲如此。”
傍晚時分，眾人在庭院裡歇腳，折顏開了壇新釀的桃酒 —— 用的是剛摘的青桃，加了東華送的凝桃露，溫在銅壺裡，甜香漫過整個桃林。“嚐嚐這個，” 折顏舀了杯酒，遞到白真嘴邊，“比去年的桃酒更清冽，凝桃露果然有用。” 白真張口嚐了口，甜意裡帶著青桃的脆，忍不住點頭：“好喝，等狐帝的青梅酒送來，我們再兌著喝，定更甜。”
蘇陌葉來得最晚，騎著靈鹿闖進來時，手裡還攥著個螺鈿盒，裡面是西海的 “鮫人糖”：“真真！折顏！我聽說你們搭梨架，特意帶了糖來，搭架辛苦，該甜一甜！” 他說著，把糖分給眾人，自己則搶過桃酒，喝了一大口，“好酒！等秋天梨熟了，我定來蹭酒，還要帶西海的瑤柱，配梨乾正好！”
夜深時，親友們陸續散去。白淺臨走前還戀戀不捨地說：“四哥，秋天梨熟了，我要第一個來摘梨！” 東華則遞給折顏一個玉瓶：“天族的‘護枝露’，每隔十日塗一次，能讓梨枝長得更壯。” 折顏接過玉瓶，笑著道謝：“多謝帝君，秋天定請你喝梨酒。”
庭院裡只剩下折顏和白真，還有蜷在竹架旁的畢方。兩人並肩坐在竹架下，看著滿院的青桃與梨苗，白真靠在折顏懷裡，輕聲說：“有你在，真好。” 折顏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我也是，真真，歲歲年年，我都在。”
初夏的桃林夜裡，竹架的銀鈴輕輕作響，梨葉的影子在月光裡晃動，畢方的火焰泛著暖橘色的光。這搭架的初夏，藏著親友的牽掛，藏著凡界的回憶，更藏著兩人永不褪色的相守 —— 往後歲月，每一個梨架搭起的初夏，每一個梨熟酒甜的秋天，他們都會在這桃林裡，一起勞作，一起釀酒，一起把每個日子都釀成甜酒，歲歲常安，年年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