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緣記:從青丘初啼到桃林相守》第50章 汗浸凍土,粗糖藏暖(1)

作者:西小木6·10個月前

江南的初春還裹著寒,晨霧如紗,淡淡地覆在田壟和屋簷上。凌晨的露水凝在草葉尖,落在粗布衫上,涼得人微微一顫。天邊才剛泛出魚肚白,雞鳴聲從遠處院落裡隱隱傳來。白真握著小鋤,在後院一鋤一鋤地翻土,凍土經過一冬的冰封,硬得像塊鐵,他咬緊牙關揮了半炷香的功夫,虎口和手心便磨出了兩個水泡,紅得發亮,一碰就絲絲地疼。

“歇會兒吧。” 阿顏扛著犁從棚裡走出,肩上的布巾已溼透,他一把接過白真手裡的鋤,手臂發力時,灰布衫下的肌肉繃起,線條分明 —— 沒有仙力加持,每一鋤落下都要靠實打實的力氣,泥土翻開的節奏沉穩而紮實。

白真坐在田埂上,微微喘著氣,看著阿顏彎腰翻土的背影。汗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一滴一滴在剛翻鬆的泥土裡砸出小小的坑。陽光這時才慢慢爬過後山的梨樹梢,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這時,隔壁的王大娘挎著竹籃從小徑悠悠走來,籃裡裝著把烏黑的菜籽,她笑眯眯地說:“阿真啊,剛聽阿顏說你要種青菜,這是我去秋留的菜籽,撒在梨苗旁,土肥,春末就能吃上。” 她又從籃裡摸出個陶碗,掀開布蓋,一股鹹香撲面而來,“這是新醃的冬菜,配粥吃頂飽,凡人過日子,總得備些耐存的吃食。”

撒菜籽時,白真沒掌握好分寸,手一揚菜籽撒得密如星子,零零落落鋪了一地。阿顏也不惱,只蹲下身,用指尖把密處的菜籽輕輕撥勻,聲音低沉卻柔和:“凡人種地講究‘間疏’,菜苗擠在一塊兒,搶陽光、搶水土,便都長不壯。” 他的指尖沾著泥,動作卻溫柔得很,“就像日子,慢些、鬆些,才過得舒坦。” 白真學著他的樣子低頭撥菜籽,指尖觸到溼潤的泥土,涼意和微癢一同滲入皮膚。他忽然想起在桃林時,折顏拈訣運靈,一夜之間便能催得菜籽發芽、抽葉 —— 原來凡人的 “慢”,是要親手撥勻每一粒籽,耐心等它一日一日、慢慢冒芽的。

傍晚收工時,夕陽把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阿顏從懷裡摸出塊粗糖,糖紙泛黃,卻疊得整齊。他遞給白真:“今天翻了半畝地,該甜一甜。” 白真含著糖,甜意從舌尖一點點漫開,帶著點焦香的糙感,竟比桃林的桃花蜜更讓人記掛。畢方撲簌簌落在他肩頭,尖喙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也想嘗 —— 阿顏見狀,又摸出塊碎糖,放在掌心餵它。黃羽鳥立刻啄著糖,歡快地蹦到梨苗上,翅膀撲騰幾下,竟就那樣守著剛撒好的菜籽,彷彿也懂了人間煙火。

夜裡,白真躺在床上,手心裡的水泡還在隱隱發疼,他翻來覆去,卻睡不著。院外傳來細微的動靜,他披衣推門出去,見阿顏正就著月光,用布巾裹著鋤柄,在磨石上細細打磨。“明天還要翻剩下的地,鋤刃利了,人省力。” 阿顏見他出來,笑著招手,“過來坐,我燒了熱水,泡泡手能解乏。”

白真挨著他坐在木凳上,把手浸入盆中,熱水漫過手心時,他輕輕“嘶”了一聲。阿顏往水裡加了把艾草,水色漸漸轉深,草香瀰漫開來。白真忽然問:“阿顏,凡人的春天,都是這樣累的嗎?” 阿顏低頭看他,輕聲道:“累是累,可等過些時日,菜苗冒了芽、梨籽抽了新枝,一眼望去綠瑩瑩、活生生的,就覺得什麼都值了。”他笑了笑,又補充:“凡人的甜,都是先苦出來的。” 月光澄澈如水,落在兩人身上,畢方在梨苗上打盹,腦袋埋在翅下。棚外微風簌簌,遠遠幾聲犬吠夾雜其中,風聲中第一次裹挾了人間煙火氣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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