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梨花開得如雲似雪時，江南小鎮已至清明。白真蹲在竹筐旁擦拭採茶籃，青丘帶來的 “雲紋茶籃” 編著纏枝茶芽紋，竹篾還浸著松針油 —— 這是狐帝用百年淡竹編的老籃，透氣不悶芽，最宜盛春茶。“籃沿墊層棉紙，別磨傷芽葉。” 折顏遞來細毛刷，刷毛還沾著去年制香料油的茶漬，“李大叔傳訊說，茶坡的春茶冒尖了，街坊們正等‘喊山’呢！”
梨樹下的紅綢帶纏著白花，埋在土中的香料油裹著陶瓶香，十三載的稻梨釀剩了小半壇，新種的香料苗在暖土下已抽嫩芽。畢方落在筐沿，尖喙啄了啄茶籃，忽然振翅掠過茶坡 —— 它竟記得 “清明採茶宜晨露” 的老話，銜來沾露的茶枝輕掃竹籃，羽翼上還沾著桃林的梨花瓣。
卯時的渡仙台白光穿霧，落地正逢街坊們在茶坡候 “喊山”。李大叔的草帽沾著晨露，手裡攥著茶神牌位：“‘未採新茶先喊山，茶神賜香滿枝椏’，這規矩傳了幾百年！” 王大娘提著竹籃走來，裡面是剛蒸的青團：“先墊墊肚子，清明吃青團，清肝又明目！” 遠處的桐樹開滿紫花，正是 “一候桐始華” 的景緻，孩子們追著粉蝶跑，笑聲漫過茶畦。
採春茶的茶坡已列好隊伍，青丘的採茶籃擺成一排，泛著溫潤的竹光。“春茶要採‘一芽一葉’。” 白真彎腰捏住茶芽，指給王大娘看，“芽葉要齊整，不帶老梗，手要輕，別掐破茶梗的汁。” 他邊說邊示範採摘，“採下的芽葉要攤在竹籃裡，別堆著，不然會捂黃芽尖。” 夜華已支起晾茶架，竹蓆鋪得平平整整：“採回來立刻攤晾，散了水汽才好殺青。”
東華蹲在田埂翻《茶經》，指尖點在泛黃書頁上：“陸羽言‘凡採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間，晴有云不採，晴有露不採’，今日霧散露幹，正好採擷。” 他抬眼補充，“殺青要‘手不離茶、茶不離鍋’，鍋溫要夠，不然茶香出不來。” 正說著，畢方忽然振翅升空，尾羽掃過茶叢 —— 幾隻雀鳥偷啄芽葉，被它驚得飛遠，李大叔笑著揮草帽：“這鳥兒比看茶人還盡心！”
灶房旁的炒茶灶已燒得通紅。王大娘正教狐後炒茶，鐵鍋溫度近三百度，芽葉入鍋便騰起白汽：“翻得要快，不然底下的會糊！” 白真接手搓團顯毫，雙手將茶葉搓成捲曲狀：“溫度降到一百二再搓，茸毛才會顯出來，這是碧螺春的古法。” 案上還擺著剛磨的茶末，混著花生、芝麻碎，是做茶點的餡料，旁邊的新沏春茶冒著熱氣，茶香漫出灶房。
鳳九捧著錦盒進來，裡面是繡好的 “茶芽紋” 茶墊：“這是青丘的繡法，棉線軟和，墊茶點不硌手！” 白淺湊過來學攤晾，卻把芽葉堆成小山，引得鳳九笑：“二姐，你這是給春茶‘蓋被子’呢！” 畢方忽然銜來茶篩，尾羽掃過竹蓆 —— 幾片落葉飄進芽葉堆，被它輕輕挑走，王大娘笑著添柴：“這鳥兒比咱們還細心！”
巳時的茶坡熱鬧非凡。街坊們圍在茶神牌位前祭茶聖，供桌擺著新採的春茶、剛炒的茶粉、三杯稻梨釀，李大叔端著茶碗高聲喊：“茶神佑我，茶香滿坡！” 眾人齊聲應和，喊聲迴盪在山谷間，正是清明 “喊山祭茶” 的古俗。折顏輕誦祭辭：“清明祭茶，感天地育芽；春茗初成，願茶香永續。” 畢方用尾羽點燃線香，火星凝成 “香” 字，飄向茶坡深處。
春茶剛炒完，街坊們又圍向作坊學做茶點。“茶酥要‘茶末為骨，油為魂’。” 白真往麵糰里加香料油，指給眾人看，“七成麵粉、二成茶末、一成花生碎，揉到油麵相融才酥。” 他邊說邊示範擀皮，“包餡要捏成月牙形，刷層蛋液，烤到金黃就好。” 折顏已備好陶罐，罐底鋪著棉紙：“茶酥放涼裝罐，能存到穀雨，配新茶正好。”
暮色漸濃時，春茗宴擺開了。八仙桌上，茶酥泛著金黃，青團透著草綠，最妙的是折顏調的茶酒 —— 春茶汁兌稻梨釀，茶香混著酒香漫過茶坡。李大叔端著茶碗起身：“敬仙長！教我們採春茶、做茶點，這清明過得比往年香！” 白真笑著遞過布包：“這裡是青丘的茶種，混著本地的茶籽，立夏再來教你們做涼糕！”
散宴時，孩子們舉著茶酥奔跑，畢方銜著塊小酥餅，時不時遞給跑在最後的孩童，惹得笑聲滿坡。王大娘拉著白真的手：“立夏還要來啊，教我們做涼糕、釀新酒！” 白真點頭：“一定來，還帶青丘的涼糕模子！”
回桃林的路上，春茶的清香混著酥餅香漫出來，布包裡的茶種沉甸甸的。白真摸著衣襟上王大娘繡的茶芽紋樣，輕聲說：“立夏做涼糕，教他們用春茶汁調餡。” 折顏握緊他的手，眼底映著晚虹 —— 正是 “三候虹始見” 的景緻：“好，再埋一罈新炒的春茶，等明年清明就著茶酥吃，讓茶香融進春陽裡。”
月光灑在剛晾的春茶上，茶坡的竹籃還留著芽香，茶酥的甜混著茶香，漫過渡仙台，漫向桃林。這清明的茶坡裡，是情誼的新凝 —— 桃林的籃，凡界的芽，都藏在茶酥的酥脆裡，在祭茶的虔誠裡，在彼此的牽掛裡。往後歲歲，春採茗、夏做糕，他們會帶著這份煙火氣，在桃林育梨，在凡界傳香，把每個日子，都過成滿含春韻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