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5章 驚雷錨點(1)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夏日的天,孩子的臉。前一刻還是碧空如洗,蟬鳴聒噪,悶熱凝滯得如同熬化的糖稀,黏糊糊地裹著人。趙泓剛將一碗溫涼的藥汁小心喂進臻多寶口中,用布巾拭去他唇邊殘留的褐色藥漬,動作輕緩得如同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薄胎瓷器。窗外,一絲風也無,樹梢紋絲不動,空氣沉甸甸地壓著胸腔,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世界彷彿被塞進了一個巨大而無聲的蒸籠裡,醞釀著一場無從宣洩的悶火。

突然,毫無徵兆地,一道刺目的白練撕裂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彷彿天穹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猙獰傷口,那光芒慘白、冰冷,帶著審判般的無情,瞬間將昏暗的室內照得一片死寂的亮堂。緊接著——

“轟隆——!!!”

不是沉悶的滾雷,而是直接炸響在頭頂的爆裂!那聲音粗暴、蠻橫,帶著摧毀一切的狂暴意志,狠狠撞在屋頂,震得樑柱簌簌發抖,灰塵簌簌落下,窗欞嘩啦亂響,桌上的茶盞嗡嗡共鳴。整個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瘋狂搖晃,要將這方寸之地連同裡面的一切都徹底捏碎!

“呃!”趙泓被這猝不及防的、幾乎貼著耳膜炸開的巨響震得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左肩舊傷處那早已蟄伏的劇痛如同淬毒的鋼針,瞬間穿透皮肉筋骨,沿著麻木的神經直刺入腦髓深處。他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迸,手指痙攣般死死摳緊了光滑的紫檀木床沿,堅硬的木質幾乎要嵌進指腹,指節瞬間失去血色,一片慘白。這痛楚不僅來自舊傷,更來自一種滅頂的、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預感——這驚雷,對臻多寶而言,無異於催命的符咒!

塌上的臻多寶,在雷聲炸響的剎那,身體驟然繃成了一張拉滿欲斷的弓!他猛地睜大了雙眼,瞳孔卻空洞得可怕,彷彿靈魂已被那聲毀滅性的巨響徹底擊碎、抽離。那裡面沒有光,沒有焦距,沒有一絲屬於“臻多寶”的清明,只剩下無邊無際、純粹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淵,瞬間將他吞噬。

“啊——!!!”

一聲淒厲到非人的慘叫撕裂了沉悶的空氣,比方才的炸雷更令人心膽俱裂,彷彿是從九幽地獄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哀嚎。那不是清醒的呼喊,是靈魂被活生生撕開、被恐懼的巨獸啃噬時發出的、最原始的絕望悲鳴。臻多寶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巨力狠狠彈起,又重重摔回床榻,隨即開始劇烈的、完全失控的痙攣和翻滾。四肢瘋狂地蹬踹、揮舞,帶著驚人的力量,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夾雜著破碎不成調、卻又字字泣血的嘶喊:“走開!別過來!殺!殺光他們!血……全是血!阿孃——!” 他的指甲在光滑的錦被上、在床沿堅硬的紫檀木上刮擦出刺耳尖銳的聲響,留下道道深可見木質的白色深痕。混亂中,那胡亂揮舞的手臂帶著一股絕望的蠻力,“嗤啦”一聲,狠狠掃過正欲撲上前抱住他的趙泓的左側小臂。尖銳的刺痛和溫熱的液體感傳來,趙泓低頭,三道深深的血痕赫然在目,皮肉翻卷,血珠迅速滲出、滾落,在月白的衣袖上洇開刺目的殷紅。

“多寶!是我!趙泓!看著我!看著我!!” 趙泓忍著臂上火辣辣的劇痛和肩頭舊傷鑽心蝕骨的撕扯,聲音嘶啞地吼著,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擠壓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他再次試圖靠近,用整個身體去壓制那失控的軀體,想將他緊緊箍在懷裡,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隔開那無形的恐懼洪流。可此刻的臻多寶,徹底被夢魘和記憶的滔天巨浪淹沒,化作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恐懼本身。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瀕死困獸,對任何靠近的氣息都只剩下最本能的、同歸於盡般的攻擊。他胡亂地抓撓、踢打,身體爆發出遠超平日的驚人力量,猛地掙脫了趙泓因劇痛而稍顯遲滯的鉗制,滾下床榻!

“別碰我!滾開!滾!!” 他嘶吼著,聲音破碎得不成人形,手腳並用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拼命爬行,彷彿身後有千軍萬馬揮舞著滴血的刀鋒和燃燒的箭矢在追趕,要將他拖回那片屍山血海的煉獄。他撞翻了沉重的烏木圓凳,踢飛了矮几上精緻的青瓷茶具,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如同戰場上催命的刀兵交擊,更加劇了他徹底的崩潰。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逃進最深的、能將他徹底包裹吞噬、隔絕一切光與聲的黑暗裡。他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間最深處那個堆放舊衣箱的逼仄角落,那裡陰影最濃,塵埃最厚。他拼命地往裡縮,用頭去撞那冰冷堅硬的牆壁,發出沉悶而令人心碎的“咚咚”聲,身體蜷縮成極小、極力想消失的一團,瑟瑟發抖如同秋風中的枯葉,口中只剩下破碎的嗚咽和不成句的、混雜著童年記憶與戰場噩夢的囈語:“死了……都死了……冷……好冷……骨頭……踩斷了……哥……”

趙泓的心,隨著那一聲聲撞牆的悶響,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揉碎,每一次撞擊都像撞在他的心尖上。左臂的抓傷火燒火燎,每一次牽動都帶起一陣尖銳的痛楚,而左肩舊傷的劇痛與臻多寶此刻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彷彿產生了某種詭異而致命的共鳴,臻多寶每一次痙攣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緊繃欲斷的神經上。他踉蹌著撲到那個角落,不敢再強行觸碰,只能單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隔著一點絕望的距離,一遍又一遍,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壓抑和一種瀕臨失控的恐慌而顫抖變形:“多寶……別怕……是我……泓哥……雷過去了……都過去了……你看看我……是我……安全了……這裡很安全……” 汗水混著不知何時洶湧而下的淚水,模糊了他佈滿血絲的視線,鹹澀滾燙的液體滑過乾裂的唇角,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他伸出手,指尖離那劇烈顫抖、蜷縮如受驚幼獸的軀體只有毫釐,卻如同隔著天塹,不敢落下,生怕任何一絲觸碰都會成為壓垮對方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只能徒勞地、一遍遍地呼喚,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雷聲間隙和臻多寶破碎絕望的嗚咽中,顯得那麼微弱,那麼渺小,那麼瀕臨崩潰。每一次窗外慘白的電光撕裂天幕,都瞬間照亮角落深處臻多寶那張慘白扭曲、寫滿極致恐懼、如同溺水者般絕望窒息的臉,也照亮趙泓臉上同樣灰敗、痛苦、佈滿汗水和淚痕、瀕臨精神極限的絕望。

時間在劇烈的喘息、瘋狂的囈語和無力的低喚中變得粘稠而漫長,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窗外的雷暴如同發怒的天神,將積蓄的毀滅力量瘋狂地傾瀉了許久,才帶著不甘的餘威漸漸遠去,最終只剩下瓢潑大雨沖刷著屋簷和庭院,發出單調而冰冷、彷彿永無止境的嘩嘩聲,將這夜的殘酷深深烙印。

角落裡的臻多寶,彷彿在耗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對抗那無形的恐懼洪流後,緊繃到極限的弦終於徹底崩斷。劇烈的痙攣漸漸平息,變成無法控制的細微抽搐,如同離水的魚最後的掙扎。他不再撞牆,不再嘶吼,只是更深地、更深地將自己縮排那片狹窄骯髒的陰影裡,像一塊被徹底抽去生機、打回原形的頑石,只剩下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斷斷續續的呼吸。過度的驚恐和劇烈的生理消耗,已將他殘存不多的生命力徹底榨乾,將他推入了深不見底的昏迷深淵。

趙泓這才敢緩緩靠近,動作僵硬而謹慎,彷彿靠近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碰即碎的琉璃幻影。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具冰冷、汗溼、仍在無意識細微顫抖的身體從角落的陰影和塵埃裡抱出來。入手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分量,像一片隨時會碎裂、隨風飄散的枯葉。他將他重新安置在凌亂不堪、沾染了汗漬和零星血跡的床榻上,用溫熱的布巾一遍遍、極其輕柔地擦拭他額頭的冷汗、脖頸的黏膩,還有手上掙扎時沾染的灰塵和劃破的血痕。每一下擦拭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如同拂去價值連城卻佈滿致命裂痕的古董上最細微的塵埃。做完這一切,他拉過尚算乾淨的絲被,輕輕蓋到臻多寶瘦削得幾乎只剩骨架的下頜。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緊蹙得如同打上死結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臉,趙泓脫力般地、重重跌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左臂的抓傷在方才的動作間被牽扯,火辣辣地疼,傷口邊緣紅腫翻卷,提醒著他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抗。他低頭,看著那三道皮肉翻卷、猙獰刺目的傷口,血已微微凝固,呈現出暗紅的痂痕。左肩的舊傷並未因雷聲停歇而平復,反而在方才的對抗、緊張和此刻脫力後的鬆懈中愈發囂張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半邊身體痠麻脹痛,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在裡面攪動。然而這些肉體上清晰尖銳的痛楚,此刻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蚊蚋叮咬。一種深不見底、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如同冰冷沉重的海水,瞬間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那是精神被反覆蹂躪碾壓、意志被逼到懸崖邊緣、幾乎粉身碎骨後的徹底虛脫,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重若千鈞。他無力地靠在冰冷堅硬的紫檀木床柱上,閉上眼,牙關死死咬緊,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如同拉滿的硬弓,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碎裂。

他怕。

一種深入骨髓、足以凍結血液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怕臻多寶下一次發作,那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絃會真的徹底崩斷,碎成齏粉,再也無法拼湊回來,永遠沉淪在那片恐懼的黑暗裡。

他怕自己耗盡所有心血、燃盡所有意志,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微弱的、搖曳的生命之火在自己徒勞伸出的手中徹底熄滅,只餘下冰冷的灰燼和無盡的悔恨。

他怕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在對方難得清醒的脆弱時刻,自己低聲承諾過的“以後”、“好起來的日子”,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一場註定破碎的奢望空談。

他更怕自己……會在某個下一刻,某個臻多寶再次被恐懼吞噬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瞬間,也如這被雷暴撼動的屋脊般,轟然倒塌,精神徹底崩潰,再也撐不起頭頂這一片搖搖欲墜的天。

這念頭如同一條陰冷滑膩的毒蛇,驟然鑽入腦海,噬咬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心。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蛛網般的血絲,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不能再待在這裡!再多看一眼那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多聽一聲那微弱如遊絲、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他感覺自己也會被這無邊的絕望和窒息感徹底吞噬,隨之窒息而亡。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腳踏上掙扎起來,踉蹌著,如同醉酒般衝出房門,一頭扎進了庭院滂沱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從頭到腳澆透,單薄的夏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而僵硬的肌肉線條,刺骨的寒意反而帶來一絲扭曲的、近乎自虐的清醒。他站在院子中央,仰起頭,任由密集冰冷的雨點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狠狠砸在臉上,帶來麻木的刺痛。雨水混著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洶湧而出,無聲無息,只有肩膀無法抑制的劇烈聳動暴露了這無聲的、山崩地裂般的崩潰。他張開嘴,想對著這無情的老天、對著這該死的命運嘶吼,想質問為何要將如此苦難加諸於一個本就破碎的靈魂,想咆哮出自己的憤怒與不甘。可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死死堵住,被巨大的悲慟噎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瀕死般的嗚咽。他猛地一拳,凝聚了全身無處發洩的悲憤、無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狠狠砸在旁邊溼漉漉、粗糙斑駁的樹幹上!“砰”的一聲悶響,樹皮碎裂飛濺,手背的皮膚瞬間被擦破,血絲混著冰冷的雨水蜿蜒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胸腔裡那股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炸裂開來的悲憤、鋪天蓋地的無助和冰冷的恐懼,在滂沱的雨水中瘋狂地衝撞、咆哮、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雨聲嘩嘩,冰冷無情,徹底蓋住了一個守護者瀕臨絕境時無聲的嘶吼與滾燙的淚。

這場驚雷帶來的風暴,遠不止於庭院中的瓢潑大雨和趙泓無聲的崩潰。它在臻多寶本就脆弱不堪、如同風中殘燭的身體裡,掀起了更為致命、足以徹底吞噬他的滔天風暴。

當夜,臻多寶便開始發起了高燒。起初只是額頭滾燙,觸手灼人,趙泓用冰冷的井水浸透布巾,一遍遍敷在他的額上、頸側,還能暫時壓下去些許表面的熱度。然而到了後半夜,那熱度便如同掙脫了束縛的地心烈焰,轟然燎原,再也無法遏制。臻多寶整個人彷彿被投入了熊熊熔爐,皮膚灼燙得嚇人,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驚人的熱度,臉頰卻反常地透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如同蒙上了一層不祥的塵翳。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滲出血絲。呼吸急促而灼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種破舊風箱般嘶啞刺耳的雜音,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似乎連吸入一口空氣都變得無比艱難。汗水如同溪流般不斷湧出,浸透了他身下厚厚的褥子,很快又被那驚人的體溫蒸騰出潮溼悶熱、帶著病氣的氣息,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趙泓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眼窩深陷,如同兩個幽深的黑洞,眸子裡血絲密佈,如同蛛網層層覆蓋。他不停地更換著搭在臻多寶額頭上被體溫瞬間烘熱的布巾,用微溫的清水一遍遍擦拭他滾燙的脖頸、腋下、掌心、腳心,試圖用這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帶走那可怕的高熱。水盆裡的水換了一次又一次,清澈的井水很快變得溫熱,又被他一次次浸入新的、刺骨的冰冷中。他握著臻多寶那隻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掌心的手,那溫度傳遞著一種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如同流沙般無法抓住的恐怖訊號。指尖下那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的脈搏,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牽動著趙泓緊繃欲斷的心絃。

“太醫!快請太醫!” 趙泓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器,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恐懼。

年邁的太醫被從深夜的睡夢中緊急請來,一路匆匆,衣冠都未及整肅。在室內搖曳的、昏黃不定的燭光下,他為臻多寶診脈。佈滿老人斑的手指搭在那滾燙纖細、彷彿一折即斷的手腕上許久,太醫的眉頭越鎖越緊,臉上的皺紋彷彿一夜之間深刻了數倍,溝壑縱橫,寫滿了凝重。他翻開臻多寶毫無生氣的眼瞼檢視瞳孔,又俯身仔細聽了聽那灼熱急促、帶著死亡氣息的呼吸。最終,他沉重地收回手,彷彿那手腕有千鈞之重,沉沉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得只剩下病人痛苦喘息和燭芯噼啪聲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沉重,如同喪鐘的前奏。

。穩不立站乎幾,黑發前眼他得砸,上心的墜搖搖然已泓趙在砸狠狠,力之鈞千著帶,錘鐵的冷冰同如意之盡未那,頭搖了搖地慢緩而重沉是只,口出說心忍沒他話的面後 ”……已刻此……怕只……護相氣之誠以,命吊行強藥湯以,離不夜日軍將非若……啊乏天回,枯燈盡油!符之命催,霜加上雪乃實……人之纏痾沉、毀早基般這子公於,創重命奪是已人常於,變劇番此“,重沉的般決判終最告宣種一著帶,低更得音聲,頓了頓他”!燈之盡油如,涸枯氣,察可不幾,弱微其極……脈心。象之壞崩竭耗是已,灼燒高,神傷厥驚!錘重遭如,震巨魄神,心雷驚“,憫悲的覺察易不一和奈無的深深著帶裡眼老的濁渾,泓趙的含眼、槁枯容形向看醫太”,軍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